泥漿混著雪水，從破鞋頭裡灌進來，凍得她腳趾頭髮麻。
天灰濛濛的，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。
遠處的山籠罩在霧氣裡，什麼都看不清楚。
葫蘆村不大，也就幾十戶人家，多半姓趙。
洪英嫁進來十五年，跟村裡人走動得少。
不是她不想走動，是他們家實在太窮了。
趙家二老又是出了名的刻薄，村裡人躲都來不及。
若不是丈夫趙德才考了個秀才，現在出息了在隔壁鎮子上教書，怕是整個趙家都在村裡呆不下去。
洪英低著頭沿著田埂往山邊走，路過幾戶人家，有人看見她了，也沒打招呼。
她也不在意，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吃的。
山上還能不能找到點什麼？
前年她在那片林子裡撿過幾朵木耳，去年挖到過幾根野當歸，賣了幾文錢。
今年天太冷，不知道東西出來了沒有。
山腳下那條路泥濘得很，洪英拽著路邊的枯草往上爬，腳下一步一滑。
揹簍裡的柴刀哐啷哐啷地響，她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。
餓的太狠了，走幾步路心就跳得厲害，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。
她在山上轉悠了大半個時辰。
什麼都沒有。
枯樹樁上光禿禿的，別說木耳，連苔蘚都凍死了。
她蹲在地上扒拉那些枯草根，有些草根能吃。
可凍土硬得像石頭，她用手扒了半天，指甲都劈了，才扒出來幾根細得像頭髮絲的草根。
塞進嘴裡嚼了嚼，又苦又澀，可她還是嚥了下去。
洪英站起來，眼前又是一陣發黑。
她扶著樹幹站了好一會兒，等那陣暈眩過去了，才繼續往前走。
前面是一片密一些的林子，樹底下積了厚厚的枯葉。
洪英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。
她看見樹叢底下好像有一團東西，灰褐色的，跟枯葉的顏色不一樣。
她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兩眼，心跳突然快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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