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您吃。”趙蘭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
“娘辛苦了，應該跟我們一起吃雞蛋。”趙蘭又說了一句。
“對，娘也吃。”趙河跟著點頭。
“娘吃，娘吃。”趙秀也學著嘴，小手捧著碗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洪英。
洪英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雞蛋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她低下頭，用勺子舀了一小塊雞蛋送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，嚥了下去。
雞蛋是甜的，紅糖水滲進了蛋白裡，甜絲絲的。
可她覺得嗓子眼堵得慌，甜味到了喉嚨就下不去了。
這麼些年，她除了麻木地生孩子。下地幹活，只覺得人生無望。
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。
像一頭被矇住了眼睛的驢，圍著磨盤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永遠沒有盡頭。
孩子們跟她不親，丈夫當她是擺設，公婆拿她當牛馬。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熬到死。累到死，也不會有人心疼她。
可如今，三個孩子心疼她。願意把雞蛋分給她吃。
洪英端起碗，喝了一大口紅糖水，把那點溼意壓了回去。
她在心裡對自己說——不能哭，不能哭，孩子們看著呢。
趙蘭注意到了洪英紅了眼眶，沒有說什麼，低下頭去喝自己的糖水。
趙河倒是沒注意，他正忙著把碗裡那半個雞蛋一口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老高。
趙秀還小，不懂這些。
只知道洪英吃了她分的雞蛋，高興得眉開眼笑，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糖水。
糖水和糖的味道完全不一樣，糖是甜在舌尖上，咬一口就沒了。
糖水是甜到嗓子眼裡，順著喉嚨往下走，一直走到胃裡。
抿一口香甜的糖水，只覺得胃都暖了，全身也暖了起來。
趙秀穿上了新做的棉襖，更是覺得身上暖和，腦門上險些都要冒汗了。
她喝一口糖水，咬一小口雞蛋。
吃得慢吞吞的，可臉上的表情是說不出的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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