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垮下去,知道這個家遲早要繼承人手裡,奈何嫡子早死,剩下的庶子個個荒唐草包。
可若交到女兒手上,她還太年輕,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不會因為她是個姑娘就手下留情。
“薛堂主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:“我這身子......還能撐多久?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間。
柳大小姐端參湯的手指收緊了。
薛素心沒有立刻回答,她將最後一根針刺入百會穴,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,然後抬起頭看著柳元正的眼睛。
“城主。”她的聲音溫和而坦誠:“我不瞞您,您的底子已經虧損太多,藥石能做的是延緩而不是逆轉,若好生休養飲食起居皆有人照料,三五年不成問題。”
若好生休養則三五年,可他哪裡能好好休養。
柳元正閉上眼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。
柳大小姐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。
薛素心的目光從柳元正的臉上移開,落在柳大小姐身上,停了一下然後收回。
三個月,最多三個月,如今柳家大小姐已經在城主府站穩了腳跟,城中事務已經由她代為處理了大半,城主的死只是最後一道手續。
薛素心開始寫藥方,筆尖在紙上劃出細密的字跡,一味一味的寫下去,每一味藥都是對的劑量都是準的,任何一個大夫拿到這張方子都挑不出毛病。
因為毛病不在方子上。
藥方寫到一半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堂主!”一個彩雲堂弟子從門外被人匆匆帶進來,聲音壓低了但掩不住焦急:“堂中出事了。”
薛素心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,她抬起頭面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憂慮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南客院那個中蠱的病人,蠱毒發作傳染了旁人,方長老正在處置但情況不太好。”
薛素心蹙眉。
那個蹙眉也恰到好處,並非驚慌,那太不沉穩,而是憂慮,是一個負責任的堂主聽到自己的地盤出了亂子時該有的反應。
她站起身,轉向柳元正:“城主我堂中出了急事須得趕回去處理,您的藥方已寫好,按方抓藥每日兩劑早晚各一,若有變化隨時派人來找我。”
她將藥方遞給柳大小姐,柳大小姐接過藥方垂著眼聲音恭敬:“多謝薛堂主,我送您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薛素心提起藥箱,快步往外走。
薛素心從內院走到正門的時候,注意到廊柱上新換了對聯。
舊聯她記得,是城主親筆寫的,筆力遒勁有武人的氣魄。
新聯的字跡秀麗端正,是女子的手筆,落款處沒有名字只蓋了一方小印,印文是: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