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形意門來人從瀘州入蜀之後，路就不太好走了。
官道是有的，比江南那邊窄一些，兩側有些不知名的灌木，葉子綠得發黑，帶著一股子潮氣。三月的蜀中剛過了雨季的尾巴，路面還殘留著前幾日大雨沖刷的痕跡，有些地方積著淺淺的泥水，踩上去鞋底打滑。
阮平安走在前面，背上斜挎著一個靛青色的布包，裡面裝著名冊副本和師父交代的幾樣東西。他穿一身青灰色的窄袖勁裝，袖口收得緊，腰間束著一條暗紋皮帶，沒有佩刀佩劍，形意門弟子行走江湖，慣用拳腳，兵器反而是累贅。
“師兄，前面那個涼茶攤上掛的是什麼？”身後的陳靈忽然開口。
阮平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路邊一個茅草棚子，竹竿上掛著一面布幡，上面寫著四個字——彩雲堂制。
擺攤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，面前幾隻粗陶碗，碗裡盛著深褐色的涼茶，旁邊豎著一塊木牌，歪歪扭扭刻著：“祛暑清熱，一文一碗。”
彩雲堂制？一個涼茶攤子也掛這個名頭？
他們走過去要了兩碗，婦人手腳麻利的盛好，阮平安喝了一口，味道確實不錯，藥味淡，回甘重，比尋常涼茶好喝不少。
“嬸子，這方子是彩雲堂給的？”陳靈問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婦人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了，一邊擦碗一邊說：“前年我家老頭子咳嗽，去彩雲堂看的，大夫不光治了病，還給了這個涼茶方子，說熬著喝，夏天不中暑。”
她壓低聲音，帶著點炫耀的意味：“我跟你說，這方子要是在藥鋪裡買，少說得收你三五十文，人家彩雲堂的大夫，白給的。”
阮平安沒接話，把碗放下，掏了兩文錢擱在桌上。
這一路走來，他已經見了不少這樣的東西。
客棧裡掛著彩雲堂義診點的木牌，村口貼著每月朔望施藥的告示，甚至連茶館裡說書先生講的段子，都有一段是妙菩薩薛堂主妙手回春的故事。
在江南，在聽濤山莊周圍，說起醫道門派，人們第一個想到的是藥王谷。
傳承數百年，桐柏山靈泉遍佈，天下醫者問道朝聖之地。
彩雲堂？二十來年的新門派，聽過，但也僅僅是聽過。
師父說過，聲名這東西，有時候不看傳承，看覆蓋，藥王谷的名字刻在醫書上，彩雲堂的名字長在百姓嘴裡。
兩者哪個更牢靠，不好說。
到錦官城已是黃昏。
城門口排著隊，比江南的城池管得鬆些，查驗路引的兵丁態度也還算客氣，看了他們腰間的形意門腰牌，揮了揮手就放行了。
進了城，街面上熱鬧得很。
三月的錦官城正是好時候，茶館酒肆門口支著竹棚，擔著扁擔的小販穿行在人流裡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阮平安和陳靈沿著主街往東走，找了一家臨街的麵館坐下，要了兩碗麵。
面還沒上，隔壁桌的兩個中年漢子就聊開了。
“聽說了沒？柳大人這回怕是真不行了。”一個穿短褐的漢子壓低聲音，筷子在碗裡攪著：“前幾日城主府連夜請了彩雲堂的薛堂主過去，聽說薛堂主一待就是大半宿，這陣仗......”
“嗨，去年不也說不行了麼，後來不還好好的？”另一個漢子擺了擺手，往嘴裡塞了一口面，嚼著含含糊糊的說。
“這回不一樣。”短褐漢子搖頭：“我內弟在城主府當差，說柳大人已經吐了好幾回血了，人都瘦脫了相，認不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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