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兩下，然後她就站起來了。
“傳我的話。”她的聲音微微發顫，但穩住了：“封鎖城主府，任何人不得出入，待明日發喪，各位管事照常辦差，有急事報我。”
門外傳來吵嚷聲，是大庶子柳元昌帶人來了，他嚷著要見父親最後一面，被護衛攔在垂花門外。
錦官城的天，今晚換了。
你站在西廂的廊下，聽見內宅方向傳來壓抑的哭聲和急促的腳步聲，然後是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響，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聲。
低語。嗚咽。爭執，像一鍋被慢火燒開的水，咕嘟咕嘟的冒泡。
天亮之前，這裡不會消停。
......
錦官城的喪鐘還沒有敲響，但訊息已經在夜色中像水一樣漫開了。
城主府的燈籠全部換成了白的，慘白的光順著圍牆往外淌，把臨街的青石板照出一層冷色。
從酉時開始，城中巡邏的兵丁就翻了一倍，城門提前落鎖，連東市那條通宵不歇的夜市街都早早熄了燈。
錦官城外三十里，有一片竹林。
竹子長得密，風穿過去的時候像有人在裡面磨刀，沙沙的聲響綿延不絕，月亮被雲遮了大半，只漏下幾絲慘白的光，落在竹葉尖上，像凝住的霜。
一個人蹲在竹林深處，背靠一棵老竹，面前攤著一張已經被翻皺了的錦官城輿圖。
他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勁裝，袖口收得緊，腰間斜挎一柄窄刃長刀，刀鞘上的漆皮磨掉了大半。
他姓鍾，名酒。
聽雪樓的人叫他鐘叔，二十年前他是陸華宴的心腹親衛，大少爺出門，他走在右手邊第三步。最近最適合拔刀護主的距離，如今是聽雪樓的二長老。
“鍾叔。”暗處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，是他帶來的一個年輕探子：“城主府那邊白燈籠掛起來了，彩雲堂的人正在往城主府調，前院至少走了十幾個。”
鍾酒沒有動，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標註的那個位置，彩雲堂。
城主死了。
他早就知道會是今晚，百曉生三天前賣給聽雪樓的情報裡寫得明白，錦官城宣撫使柳元正命在旦夕，薛素心頻繁出入城主府。
城主一死，錦官城必亂。
薛素心被困在城主府善後，彩雲堂的高手會被調去維持秩序，防衛會降到十六年來的最低點。
“那個地方呢？”他問。
“只剩兩個巡邏的，和一個不確定的。”年輕探子遲疑了一下：“上次的人就是栽在不確定上面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鍾酒站起來，膝蓋的骨節咔嚓響了一聲，五十二歲了，蹲久了腿會麻，他揉了兩下膝蓋把輿圖疊好塞進懷裡：“所以這次我親自去。”
大少爺，十六年了。
您的孩子，我今晚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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