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哨解決了。”他只說了這五個字。
竹林就在前面，他們剛踏進竹林邊緣，鍾酒忽然停住了，他的刀橫在身前刀鋒朝左。
陸長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，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從左側竹叢中劈出，一條銀白色的光線橫切過來，殺意騰騰的直衝他的頸脖。
鍾酒擋在陸長風身前，窄刃長刀迎上若水的短刀，金鐵交擊的聲音在竹林裡迴盪，震得近處的竹葉簌簌落下。
“聽雪樓的老狗，你殺了小稚。”若水的刀很快，帶著一股輕靈，聲音也輕飄飄的，像冬天落在手心的。冰涼的雪：“你殺了我師妹。”
“我來帶我家少主回家。”鍾酒的聲音很沉，刀也很沉很穩：“擋路的人，不論男女，不論老幼，一律死。”
若水的刀鋒從側面切入，角度刁鑽，直奔鍾酒受傷的左肩，鍾酒往後退了半步，刀身一翻，以守代攻，他的左肩在流血，這個位置是他的死穴，若水看出來了。
“走！”鍾酒回頭吼了一聲。
接應人拽著陸長風的手臂就拖著往竹林深處衝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，鍾酒和若水的身影纏在一起，刀光在竹影間閃爍，像兩條互相撕咬的蛇。鍾酒的動作已經比剛才慢了，左肩的血把半邊衣服都浸透了，深褐色的布料變成了黑紅色，貼在身上，但他的刀還在擋，一刀。兩刀。三刀。
若水深青色的勁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陸長風看見了那張臉上的表情。
既不是屬於暗中看守他時那個例行公事的暗哨的平淡，也不是訓練他時那個嚴厲的師傅會有的期望，更不是那個訓練完之後往他頭上丟帕子的若水師姐會有的柔和。
她的視線越過鍾酒的肩膀，直直的看向他。
只剩下一種乾淨的。純粹的恨。
“叛徒。”
她想殺我。
若水師姐想殺我。
十四歲那年，他還住在靜養殿裡。
你問他想不想認字，他說想，你第二天帶了一本書來，翻開第一頁，指著上面的字說：“我教你認字，第一個字是我。”
他就這樣開始認字，某一天，他問你叫什麼名字。
你說：“無憂。”
他問：“藥奴不算名字對嗎？”
你沒有回答。
他想要一個名字，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想要的東西，不是吃的，不是穿的，不是不再被取血的奢望也不是離開這裡，而是擁有一個名字，僅僅只是一個名字。
他翻了好多天的書，寫了滿滿一張紙的字，最後選了兩個。
長和風。
他說：“那我以後叫長風，長風就是很長的風，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，吹去很遠的地方。”
你翻著他寫滿名字的草紙說：“還有含義類似的詞，不息。行遠。無涯，都比這個有氣勢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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