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華宴那些不識相的舊部喚陸長風少主，這不稀奇，他們盼了十六年，終於盼回了大少爺的血脈，他們的忠誠本就不在陸雁聲身上，只是寄存了十六年。
讓陸雁聲夜不能寐的契機在第四個月。
他聽見樓中兩個他親手提拔的年輕管事，在私下裡聊天。
“你說將來樓主之位......”
“還用說？少主那天賦，再練三年樓中誰打得過？”
“芷寧小姐呢？”
“芷寧小姐才十四，而且天賦連堂中好些年輕弟子都不如，你說呢？”
然後兩人都沒再說話。
不需要說了，答案寫在沉默裡。
一眾年輕弟子全都服陸長風。中層高層的老人都對他殷殷期盼，連陸雁聲一手提拔的人心裡都已經有了朝向。
陸雁聲經營了十六年的聽雪樓，從一個沒有血緣的養子，一步一步爬到樓主的位置上。娶了陸家嫡女陸清漪。陸華宴的同胞妹妹，生了女兒，花了十六年讓所有人心甘情願地跟隨。
一個少年來了四個月就全翻了。
他拿起那柄新刀，拇指撫過黑檀木的刀鞘，觸感溫潤。像撫過一段光滑無漏洞的謊話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管事在門口稟報：“樓主，少主練完功了，在前廳喝茶。”
陸雁聲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，他今日穿的是一件藏青色暗紋錦袍，腰繫墨玉帶，袖口繡著極淡的銀絲雲紋，看起來似沉穩可靠的長輩。
他拿起那柄新刀和阮松溪的信，往前廳走去。
前廳裡陸長風坐在窗邊，手裡捧著一碗去火茶，額角還掛著練功後的細汗，他看見陸雁聲進來之後站起來笑著叫了聲：“舅父。”
那個眉眼彎彎的笑和半年前第一次叫舅父時是一模一樣，沒有任何區別。關係沒有拉近，始終存在一層薄薄的。透明的。永遠不會消失的隔膜。
“長風。”陸雁聲在他對面坐下，把阮松溪的信遞過去：“阮掌門來信了，你看看。”
陸長風接過信低頭看了一遍，他看信的速度很快。一目十行，看完以後抬頭聲音沉沉：“失蹤了這麼多人？有詳細的名單嗎？具體哪些人不見了？”
“嗯，各門各派都有，失蹤名單還沒出來，不確定具體遇害有多少人。”陸雁聲的語氣溫和極了，像一個真正關心世事的長輩：“但咱們樓裡也有六個人不見了，這事鬧大了，阮掌門要各派派人去蘇州一起查，”
他把那柄新刀推到陸長風面前：“年輕人出去歷練一下也好，見見世面歷練一下，順帶代表聽雪樓看看此事。”
陸長風的目光從信上移到刀上，他伸手拿起那柄刀，拇指抵住刀鐔輕輕一推，半寸寒光從鞘中露出來，映著窗外的桂花影。
“好啊。”他把刀收回鞘中，笑嘻嘻地看著陸雁聲：“我正好在樓裡悶得慌。”
陸雁聲看著他，陸長風一手握著刀。一手端著涼茶，淺蜜色的皮膚上還有練功磕出的新傷，嘴角翹著眉眼彎彎，看起來沒心沒肺。
但他的脊背是挺直的。
像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竹子，被風吹過。被雨打過。被人砍過卻還在頑強的長，而且越長越快，快到讓所有人都擋不住。
必須在他長成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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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來回你等父舅“：度弧的淡極道那角了住遮，碗茶起端聲雁陸”。心當上路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