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九從海上回來的時候是清晨,天還沒有全亮。
明州碼頭的漁挨挨擠擠的泊在一處,桅杆上掛著的燈籠在晨霧裡化成一團團模糊的橘色,海腥味裹著潮氣撲面而來,船還沒靠穩他就跳上了碼頭,腳下一滑險些踩著纜繩,嘴裡催了一句“快點”,兩個苗疆隨從手腳利索的拉緊纜繩翻了上來。
同船的那個形意門弟子比他們慢一拍,腿剛邁過船舷就被藍九不耐煩的步伐甩出了一截。
“藍公子,等一等!”
藍九沒回頭,他穿一件深青色窄袖短衫,腰間編織的牛筋帶子勒得很緊,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,腳蹬的短靴踩在溼滑的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。
阮平安住在南街盡頭的客棧,藍九推開二樓的房門時,阮平安正站在桌前看一封剛拆的信,聽到動靜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藍九身上的一瞬,皺起來的眉頭鬆了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阮平安把信擱下,語氣不急不緩,但伸手替他倒水的動作倒是很快:“緩口氣。”
藍九接過碗一口灌了大半,鹹淡不論解渴就行。
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,沒坐下,徑直走到桌邊那張鋪開的海圖前,這張海圖他走之前就見過,阮平安這段時間大概天天對著它看:“找到了。”
“在東面偏南的位置。”藍九用手指在海圖上點了一下,指尖落在一片標註著暗礁群的藍色區域旁邊:“從明州出發走東南方向,順風大約一天半的水路,島不大但位置刁鑽,北邊全是礁石,船隻能從南面的碼頭進,敵人肯定在那佈防好了。”
“這片水域沒有標註島嶼。”阮平安彎腰湊近海圖,目光沿著藍九點的位置往回追溯航線。
“所以才沒人找到,暗礁環繞,不知道航路的人根本靠不近,但金鰲幫的船走得熟,從明州出發,我跟了一程才確認了入口方向。”藍九頓了一下:“巡邏船兩艘,在島南面碼頭外圍來回巡,都不大,每艘五六個人,配弩。另外東北面高處有哨塔,白天能望到幾里開外。”
阮平安從桌角抽出一支炭筆,在海圖上歸墟島的位置畫了個圈,又沿著藍九描述的方向做了幾個標記:“你們跟到什麼距離?”
“沒敢太近。”藍九搖頭:“翠兒感應到的方位一直很穩,我帶人在外圍繞了小半圈確認了島的大致輪廓就撤了,你給的那個人記路記得還挺細,航向和地標都是他在記。”
“周孟。”阮平安點頭:“我師叔的弟子,讓他來幹這個確實合適,他很細心,島上還看到什麼?”
藍九理了理思路繼續講。
碼頭上停著的船不止巡邏那兩艘,他們繞的時候還看到至少三艘大很多的運貨船泊在南面近岸處,有人在搬東西上船,像是在裝貨。
“動作很急,不像正常的出貨。”
島上建築集中在南面靠碼頭的位置,石頭房子。矮牆圍著,他看不到內部結構但能看到有人走動。
東北面哨塔守著制高點,西面是峭壁,易守難攻。
阮平安問他:“島上有多少人?”
“沒法精確估。”藍九皺眉:“我在外圍只看到碼頭和巡邏的。加上搬貨的四五十,但島上總數肯定不止,沈萬舟經營這地方少說有幾年了,留在島上的打手和幫眾,怎麼著也得有上百人。”
阮平安垂下眼想了一陣。
藍九倚著桌邊,翠兒從袖口滑出來,碧綠的鱗片在早晨的光線裡泛著冷冷的光澤,它的小腦袋不偏不倚指向東南方,一直吐著信子翹首以盼的樣子,顯出些許似人般的焦慮。
藍九低頭看了它一眼,用食指輕輕按住它的小腦袋。翠兒安靜了一瞬,然後不服氣的蹭開他的指尖,又把頭轉回去。
知道了,我也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