稱不上那種目不轉睛讓人有些難受的盯視，卻很認真，看的你覺得有點癢。有點熱，還有點明明喝了水卻還渴的那種錯覺。
“夠了。”你把水囊遞還給他，他沒接。
“你留著。”
下午的海風比上午大了許多，從東邊卷著鹹澀的潮氣灌過來，吹得你額前那幾縷碎髮不停貼在臉頰上又被揚起來，陸明遠伸手替你把那幾縷碎髮攏到耳後。
動作很快，指尖幾乎沒有碰到你的皮膚，只是擦過耳廓上方那一小片被風吹得發涼的地方，然後就收回去了。
你偏了偏頭，他已經若無其事的把手揣回袖子裡。
“你從昨晚到現在，吃過東西沒有？”
你想了想，昨夜吃了，但今早到現在確實什麼都沒吃，一直在忙。
“......忘了。”
他沒有說話，腳步轉了個方向。
“你往哪兒去？”
“廚房。”他頭也不回的往營地西邊走，你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，這人是真的......什麼都記著。
你走到邊上的一塊平石上坐下來躲了會閒，腰痠得厲害。腿也有些發僵，你把雙腿伸直，腳尖在地上磨了磨。
營地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遠處形意門的弟子在清點最後一批搜出來的物資，若水的聲音從某個方向飄過來，在指揮人搬運傷員上船的事宜，明天第一批就要撤離了，傷重的優先走。齊長老在她旁邊點頭應聲，老人家忙了一整天嗓子都啞了，但還在交代注意事項。
暮色從海平線上漫過來，把整座島染成一層暖灰和橘紅交雜的顏色。你靠著石頭，仰頭看天邊那條火燒似的雲帶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陣腳步聲從後邊傳過來，然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被擱在了你旁邊的石頭上。
是粥。
米煮得極爛，稠稠的。裡面還混著些碎肉，聞起來很香。
陸明遠在你旁邊坐下，長腿屈起來，一條胳膊搭在膝蓋上，另一隻手裡端著他自己那碗，他那碗明顯沒你的稠。
“廚房就剩這點東西了。”他說：“先對付一口。”
你端起碗，粥的熱氣撲在臉上，把被海風吹得發涼發乾的皮膚熨出一層薄薄的暖意來。喝了一口，米煮透了混著肉的香氣，滑滑的順著喉嚨淌下去，胃裡空蕩蕩的地方被一點一點填滿。
你偏過臉看他。
他端著碗喝粥，人皮面具的邊緣翹了一角，大概是事忙完了，他也並不甚在意了，露出下頜線的一小截，那截皮膚是剛長出來的玉白，和麵具上寡淡的黃完全不同。
“你面具快掉了。”你說。
他伸手摁了摁沒摁住，乾脆兩根手指捏著面具邊角往下一扯，整張假臉就被他揭了下來團在手心裡。
露出來的那張臉被暮色籠著，勾出一道明亮的。近乎鋒利的深邃輪廓，漆黑的瞳仁。丹鳳眼。眼窩深邃睫毛長，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。
和少年時的眉眼如出一轍，又全然不同了，少年的稜角是生的。未成形的，帶著刺，而這張臉上的一切都被歲月磨得圓潤沉實，像一罈埋了太久的酒，烈性都化成了綿長的後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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