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九靠在椅背上，一直沒怎麼說話，翠兒不安分的在他袖口裡鑽來鑽去，直到分派說得差不多了，他才出了聲。
“我明天回苗疆。”他說得很乾脆：“族人都找回來了，我得送她們回去，阿姐那邊也等著我回話。”
他說完頓了一下，像是還想說什麼在斟酌用詞。翠兒從他袖口探出頭來，碧綠的小腦袋朝你的方向晃了晃。
“有別的訊息記得給我傳信，有用得上苗疆的時候直接找我。”
陸長風在另一端開口了：“我開完會就走，回聽雪樓向樓主彙報這趟調查的結果，彙報完我就回來繼續參與。”
阮平安點頭：“長風兄弟辛苦了。”
“閩浙方向呢？”凌不疑把話頭拉回來，目光掃向靠窗的方向。
明覺睜開眼，雙手合十微微躬身，眉心一顆硃砂痣在日光下格外分明：“貧僧願往閩浙一行，少林在福州。泉州。溫州皆有下院，沿途寺廟的僧眾對當地民情最是熟穩，若有女子被轉賣至閩浙，寺中或有耳聞。”
沈姑娘手裡轉著一根草莖，頗有幾分不拘一格的風流氣質：“我跟明覺師父一路，逍遙門的人在市井裡混得開，扮個走商。扮個賣藝的都容易，打聽訊息是我們的長項。”
齊長老也放下茶碗：“老夫回谷，但沿途可以給各地分號的藥鋪發訊息留意，有異常的便記下來傳給各位。”
阮平安一一記下，最後看向凌不疑。
凌不疑沒有急著開口，碧色的眼睛在桌上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一圈，最後落在桌面中央那張被折了又折的海圖上。
“我留在明州。”他說：“沈萬舟還有些東西沒有交代乾淨，另外還有幾封信需要等回覆，這幾日我哪裡也不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沉了半分。
“諸位，歸墟島一役雖勝，但此案遠未了結。被賣走的女子至今下落不明，膽敢參與此等買賣的下家膽量皆不小，此次分頭行動，務必小心。”
話音落下，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阮平安把面前的文書一份份理好，抽出幾張分給各方：“各線聯絡暗號和傳信方式都寫在上面了，每七日一報，有緊急情況隨時飛鴿。”
會散了。
眾人陸續起身，椅腿摩擦地面的聲響和壓低的交談聲混在一起。
藍九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東西，是一枚銀鈴鐺，做工精巧，鈴舌是一粒極小的碧色珠子，晃一下就發出極輕極脆的一聲響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他把鈴鐺擱在你面前的桌上，沒塞你手裡，就那麼擺著。
翠兒從他袖口伸出頭，盯著那枚鈴鐺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吐了吐信子，像是在說：給吧，我同意了。
藍九沒解釋這東西是什麼意思，只是背過身去的時候耳尖紅了一截，急匆匆逃似的走了，你拿起鈴鐺，抬眼就對上若水師姐笑眯眯的眼睛。
她態度實在明顯，比起立場已不同的陸長風。底細不明來歷不清的陸明遠，模樣俊俏身世清白的藍九更閤眼。
你沒有接若水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，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鈴鐺，銀色的鈴身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很輕，掛在衣帶上或者腰間都不會礙事。
你把它收進了袖中。
起身往門口走的時候，視線不經意的掠過長桌另一端。
陸長風還坐在那裡沒動，面前那碗茶早就涼透了，四目相觸的一瞬，他的眼神柔和起來。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，像是在說我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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