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你直起身，把沾了血的針線扔回藥箱的底層，指尖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層黏膩的暗紅。
陸長風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，緊繃的身體這才稍微鬆懈了些。你從袖中摸出一粒自己配的補氣血的藥丸，塞進他嘴裡：“含著，別咽。”
藥丸帶著淡淡的苦澀和清涼，他乖乖的用舌尖捲了進去，防備在你面前卸得乾乾淨淨。
一側的枯葉被踩出細碎的聲響。
顧衡走到陸清漪身側，低聲向她稟報：“夫人，四周都清過了，沒有其他活口。前面三里外的茶棚裡還有一具咱們弟兄的屍首，趙松的屍首在林子裡。”
陸清漪閉了閉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悲慟壓下。
“無憂姑娘。”她看向你：“可否行個方便，讓我與長風單獨說幾句話？”
“好。”
你沒有多問半句，乾脆的站起身，提著藥箱往後退開。
陸明遠跟著你一起退遠，不緊不慢的踱到路邊一棵粗壯的樟樹下，雙臂交叉環在胸前，隨意的靠著樹幹。
你側過頭看他。
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碎成一片一片的斑駁落在他的面具和肩膀上。他的眼睛半垂著，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底大半的神色。
你忽然有一瞬間想伸手碰碰他的臉，但你的手只是在身側的衣料上蹭了蹭指尖的血跡，沒有動。
顧衡沒有走遠，只退到官道另一側的樹影下，左臂垂著，右手始終握在刀柄上。
遠處，陸清漪蹲在陸長風面前，她的聲音被夜風切割成斷斷續續的碎片，你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，只能看到少年的輪廓在月色下顯得很平靜。
然後他抬起頭來，說了一句什麼。
陸清漪伸出手，把侄子額前被汗浸透的碎髮撥到耳後，那個動作極輕極溫柔。
你移開了目光，看向遠方黑沉沉的山脊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陸清漪走了回來。
她步子很穩，脊背挺直，衣裙下襬沾了血跡和泥土，但那股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堅韌沒有碎，剛才拼過命的狼狽也好。確認到的殘酷真相也好，全被她妥帖的壓在那副溫和的外殼底下了。
“讓兩位久等了。”她微微欠身，目光落在你臉上時帶著一種你很難形容的情緒：“無憂姑娘，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。”
你點了點頭。
“長風在彩雲堂時，是你在照看他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“是。“
“教他認字的人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
她點了一下頭，像是在心裡完成了最後一塊拼圖：“他剛剛和我談起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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