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動了。
步子慢而穩，那道橫貫右肋的刀傷雖已縫合妥當，但只要牽扯到腰腹的力量，疼痛必定如影隨形。走到車廂踏板前，他抬起右手抓住車廂木框。
要跨上這足有半人高的踏板，不可避免的要動用腰腹。你剛想伸手去扶，另一隻手卻比你更快。
陸明遠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後，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的托住了少年的左側手肘，幾乎是半提半拽的直接將人送上了馬車。
“這位聽雪樓少主，當心腳下啊。”隔著狐狸面具傳出來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，聽著倒像個盡職盡責的熱心隨從。
陸長風在踏板上站穩了，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，露出個不太自在。你總覺得有點咬牙切齒的笑：“......多謝。”
他彎腰鑽進了車廂。
陸明遠將斜挎在肩上的藥箱輕巧的拋上車，轉過頭看著你，面具歪向一邊，露出右邊那隻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。
那眼神彷彿在說：瞧，長進了，不鬧脾氣了。
你瞪了他一眼，踩著踏板上了車。陸明遠緊隨其後，十分自然的跨上車轅，掀開厚重的擋風氈簾，也跟著鑽了進來。
車廂內本算寬敞，但這三個人坐定後，空間頓時變得逼仄起來。
陸長風佔了靠裡的位置，背靠著墊了軟枕的車壁，你坐在中間的位置，而陸明遠，他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靠車門那一側，高大的身形幾乎堵住了一半的光線，長腿屈著，佔據了車廂裡不小的一片地界。
兩邊都不約而同地留了空隙怕擠著你，但你還是覺得不太寬裕。
馬鞭清脆的在半空中甩響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低沉的隆隆聲。
隊伍啟程了。
出了明州城，平坦的官道逐漸被略顯崎嶇的土路取代。馬車開始有了輕微的顛簸，車廂裡出奇的安靜。
只有木頭車軸摩擦的聲音和外面呼嘯的秋風聲。
陸長風閉著眼睛，長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隨著馬車的每一次晃動，他左手的手指都會下意識的扣緊膝蓋上的布料。
他疼但不說。
你在藥箱裡摸索了一陣，找出一隻小巧的瓷瓶，倒出兩粒褐色的藥丸。
“長風。”
他立刻睜開眼轉頭看向你。
“吃下去。”你把藥丸遞過去：“能鎮痛凝神，顛簸起來你好受些。”
他沒伸手接，而是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微微張嘴眉眼彎彎的看著你。
這副模樣在彩雲堂的時候你見慣了，放血的時候是這樣，喝藥的時候也是這樣，在你面前他就能自然而然地退回成那個撒嬌搖尾巴的樣子。
你嘆了口氣，把藥丸送進他嘴裡。指尖擦過他乾燥的下唇，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。
他嚥下藥丸，喉結一滾，嘴角彎得更深了：“謝謝師傅姐姐。”
“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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