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深夜，她偷了一面侍衛換防用的內廷腰牌，換了一身紅色騎裝。束髮戴冠一柄長劍掛在腰側，然後翻出了宮牆。
趙清塵騎術極佳，騎馬順著官道往南跑了兩個時辰，身後追兵早甩了個乾淨。
天亮時她已出了京畿地界，在路邊驛站買了張餅，蹲在馬旁邊一口一口吃完，心情好得想吹口哨。
她要去天台山。
聽人說逍遙門門主歲逍遙是個奇女子，出身書香門第，幼年遇異人傳法，從此拋了閨閣錦繡，以天為蓋地為廬，四海為家。
趙清塵在宮裡聽到這段故事的時候，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撼動了一下。
世上居然有人活得這麼自在。
可她沒能走到天台山。
第四日傍晚，過了紹興地界，她在山道上遇見一輛翻了的馬車。
車簾歪著，一個穿湖藍繡花衣裙的姑娘被兩個紈絝堵在路邊，丫鬟護在前面直哆嗦，那兩個紈絝也不動手，嘴裡說些不乾不淨的話還拿扇子挑姑娘的帽帷。
趙清塵翻身下馬走過去，一把攥住那柄扇子。
“這位兄臺。”她笑了笑，聲音刻意壓低了半分：“調戲良家女子，不怕惹上官司？”
紈絝一愣，上下打量她：火紅的騎裝，腰懸長劍，眉目明豔如畫，站在那兒一股子貴氣攔都攔不住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罵了句晦氣，不想惹事，走了。
那姑娘從帽帷後面看她，眼眶微紅，臉頰也微紅。
“多謝公子。”
“小事。”趙清塵扶了她一把：“你的車軸斷了，天快黑了，家在何處？”
姑娘說家在前頭五里的何家大宅，趙清塵便將馬讓給她騎，自己牽著繩走了五里地。
何家大門口亮著燈籠，家丁護院呼啦啦湧出來一大片，火把照得亮如白晝。
趙清塵被熱情地迎了進去。
何家極富。
前廳的地磚是整塊的白玉，廊下掛的燈籠是絹紗的，一盞燈籠裡燒著四根蠟，風一吹明晃晃的，跟不要錢似的。
廳裡擺著一架六扇的黃花梨屏風，夜明珠亮堂堂的映著。
丫鬟端上來的晚膳擺了三十二個碟子，一壺女兒紅用掐絲琺琅的壺盛著。
她注意到院門口站了六個黑衣漢子，腳步沉穩。氣息綿長。
而且不止這六個，從進門到現在，她數了至少十一個。
何家小姐叫何明珠，傍晚來道了一次謝，換了身藕粉色的緙絲長衫，烏髮挽了個鬆鬆的墮馬髻，細眉杏目，明豔大方。
“公子明日可要趕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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