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千兩而已。”唐瑛拿起文書隨手疊了兩下塞進袖子裡：“唐門的暗花，起步價都比這高。”
......
蜀中入了冬。
金澤湖面上浮著一層薄霧，連綿幾日不見散，把遠處的山巒都吞了進去，湖邊的烏桕樹葉子紅透了又落盡，只剩光禿禿的枝丫。
薛素心坐在書房的黃花梨長案後。
若水站在長案下首三步遠的地方。
她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，從蘇州莊園各門派的首次集結，到明州潛入的佈置，再到凌不疑親赴歸墟島。以及最終的善後事宜，一樁樁。一件件，她說得條理清晰，不添一字，不減一分。
薛素心一直沒出聲。
她的目光落在長案上攤開的一封信上，那信紙泛著淡淡的竹青色，字跡端方剛正，力透紙背，是天山派門主凌不疑的親筆。
凌不疑在信中措辭審慎，以無憂知情為由請她親臨密商靖安王之事，她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信紙邊緣。
“凌不疑在信裡誇了她。”薛素心淡淡笑了一下，顯在她清麗端方的面容上像湖面被風拂過的一絲漣漪。轉瞬即逝：“說她聰慧過人，膽識兼備，你覺得呢？”
若水垂下眼簾，思索著回答。
“師妹確實比兩年前長進了許多，在歸墟島上，她沉得住氣。配解藥。救傷員。安撫被擄走的女子，甚至在那種境地裡還能做內應，件件不落。”
她頓了頓，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：“但她身邊那兩個人。”
“陸長風雖然處處表現得對師妹舊情難斷，但這並未妨礙他那夜叛逃彩雲堂，他的心不在堂裡。”
“至於那個陸明遠。”若水的聲音微沉：“此人來路不明。居心難測，一個底細全無的絕頂高手平白無故的出現。”
“兩個立場難明的人都黏著師妹，局面複雜。”
“複雜才好。”
薛素心站起身，寬鬆的裙襬拂過長案的邊緣，她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半扇雕花木窗。初冬冷風灌了進來。捲過長案，把凌不疑那封信的邊角吹得嘩啦啦的翻卷翹起。
她沒有去壓那封信。
“若她身邊只有唯唯諾諾。一味聽話的人，我反倒要擔心她日後壓不住陣腳。”薛素心看著窗外的湖面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。
“陸明遠的武功，你看出了幾成？”
若水沉默了一下，乾脆的低下頭：“弟子看不出。”
薛素心笑了一聲。
眼角幾絲細紋微微舒展開來，帶著一種將世間萬物都看透的通達。
“一個讓你分毫看不出底細的高手。”她轉過身，走到案前，拈起那張被風吹得翻卷的信紙，指腹壓平了翹起的邊角。
“若水啊，這樣的人，去到天下任何一個門派，哪一個不是掃榻相迎。奉為上賓？哪一個不是要風得風。要雨得雨？”
“可他偏偏跟著你師妹，心甘情願的扮個任她差遣的隨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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