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二年，九月。
上海的一處老弄堂裡，風帶著枯樹葉子打了旋，擦著顧家屋子的牆根滾了過去，帶著地上的紙錢灰飄起來又落了下來。
堂屋的門敞著半扇，外面的光透進去，照得裡面若明若暗的。
顧父兩天前下葬的，靈堂還沒撤完，屋子裡還有些許的供品和一些白幡。
顧老太太坐在上面的椅子上，雖說是白髮人送黑髮人，可臉上沒什麼被送上的表情。
只是一首盯著屋中間站著的大孫女，那眼神里沒有喪子的痛，只有掂量，只有算計，像在估一件貨物能換多少銀子。
顧太太坐在矮板凳上，低著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哭得肝腸寸斷。
旁邊還站著三個小的。
顧曼楨十西歲，穿一身半新的藍布學生裝，低著頭揪衣角，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。
兩個弟弟一個十歲一個七歲。
滿屋子的人，明裡暗裡，眼睛都看在同一個人身上。
而此刻，蘇瑤正回想著，空間裡遇到顧曼璐的場景。
一個身形單薄的女人，穿一身洗得發舊的布旗袍，臉色蒼白，正是這具身體的原主，顧曼璐。
“我求你...我把我的身體給你，你替我好好活，行不行？”
蘇瑤沒急著應聲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。
顧曼璐吸了吸鼻子，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，開始斷斷續續講自己的一輩子。
她說爹死那年她才十七，奶奶說她是長姐，該撐家。
她起初也以為自己該扛，可家裡從來沒個完。
今天奶奶要抓藥，明天弟弟要交學費，後天曼楨要做新衣裳，媽天天在她耳邊唸叨 “錢不夠了、家裡快揭不開鍋了”。
她輟了學，想找份正經差事，可薪水太少，根本填不上家裡的窟窿。
家裡人就旁敲側擊，說誰誰家姑娘在舞廳做事，來錢快，能養一大家子。
話裡話外的意思，她怎麼會聽不出來？
她起初不肯，可架不住奶奶罵她不孝，媽哭著說她自私，弟弟妹妹眼巴巴望著她。
最後她咬了咬牙，去做了舞女，從此她就成了家裡的搖錢樹。
穿著漂亮旗袍，燙時髦捲髮，陪著客人喝酒跳舞，笑到臉酸，酒喝到吐，還要被客人摸來摸去。
掙來的錢全拿回家裡，奶奶的藥、曼楨的學費、弟弟的書本、家裡的吃穿用度，連後來請的保姆工錢，全是她出。
而曼楨媽被養得嬌貴，穿得像有錢人家的小姐，出門同學都以為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。
兩個弟弟也順利的讀了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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