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蘭出嫁這日,盛府從外面看倒也算張燈結綵。
正門掛了紅綢,廊下換了新燈籠,丫鬟婆子進進出出地忙碌著,瞧著倒也有一番官宦人家嫁女的排場。
可若仔細看,便能發現那紅綢是庫房裡翻出來的舊料子,顏色己不夠鮮亮。
燈籠倒是新的,卻只掛了正門到正廳這一段,再往裡走便冷冷清清,連林棲閣門前都沒掛上幾盞。
墨蘭天不亮便被翠兒叫起來梳妝。
她坐在銅鏡前,看著鏡中那張被脂粉精心勾勒過的臉,眉如遠山,唇似點朱,嫁衣上繡著金線纏枝蓮紋,倒也襯得她明豔動人。
只是這嫁衣是王若弗隨意打發裁縫做的,針腳比起如蘭明蘭的繡娘差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她將沈從興送的那支赤金銜珠步搖簪在髮間,又將皇后娘娘賞賜的羊脂玉鐲子戴在腕上,最後將那支阿孃留給她的白玉蘭花簪鄭重地插在髮髻最顯眼處。
翠兒在一旁看著,想說幾句吉利話,可看著自家姑娘那張沒有半分笑意的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若是在別家,姑娘出嫁這日,母親和姐妹們都該圍在身邊,又是哭嫁又是叮囑,熱熱鬧鬧的。
可林棲閣裡卻靜得只聽見外頭偶爾傳來的幾聲炮竹響。
墨蘭站起身來,她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從小住到如今的屋子。
這盛家,往後只有她回來耀武揚威的份,沒有旁人再能欺負她。
正廳裡,盛紘和王若弗己經端坐在主位上。
王若弗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褙子,頭上多簪了支赤金簪子,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像是例行公事。
盛紘坐在她身旁,臉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表情,既不像是嫁女兒的歡喜,也不像是捨不得的傷感,倒像是在完成一樁不得不完成的差事。
明蘭和如蘭站在王若弗身後。
張桂芬身子重,沒有過來,只讓翠屏送了份賀禮到林棲閣,是一對成色普通的玉鐲子,比給如蘭明蘭的差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盛長楓站在角落裡,看著妹妹穿著嫁衣走進正廳,眼眶微紅,卻強忍著沒有掉下淚來。
墨蘭走到正廳中央,朝盛紘和王若弗端端正正地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她抬起頭來看著盛紘,眼中含著淚光,聲音微微發顫:“爹爹,女兒今日便要嫁人了,難道爹爹還是不願和女兒說句話嗎?”
“旁人別的姑娘出嫁,都有父親母親的叮囑,都有閨中姐妹作伴,只有女兒冷冷清清的。爹爹難道真的不疼墨兒了嗎?”
盛紘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墨蘭,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情,看著她眼中那份與林噙霜如出一轍的柔弱和委屈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這個女兒,他也是實打實疼過的。
那時候林噙霜剛進盛府不久,他覺得自己和林噙霜是有真感情的,後宅裡只有林噙霜最懂他的心思,所以對墨蘭這個女兒他也極盡疼愛。
墨蘭從小才情就好,他把她抱在膝上一筆一畫地教她寫字,心中想著這個女兒將來定會成為盛家的驕傲。
可後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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