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首起身來，臉上的醉意似乎消退了幾分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痛苦的神色。
他的原配鄒大娘子，那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女人。
在禹州的時候，誰不誇一句他的大娘子賢惠。
顧廷燁這小子隔三差五便跑到他家裡蹭飯，說鄒家嫂子做的菜最對他的胃口。
每次鄒大娘子都會笑著多添一副碗筷，把最好的菜夾到顧廷燁碗裡，說“仲懷多吃些，在外頭打仗辛苦”。
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清苦，可後宅和睦，夫妻恩愛，他覺得這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。
可一場宮變，把他的大娘子帶走了。
她是為了保護自己姐姐皇后娘娘而死的，還留下三個年幼的孩子。
他跪在亡妻的靈前發過誓，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，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。
可如今他在這裡抱著新人在懷，最小的女兒卻發著高燒、說著胡話。
沈從興緩緩鬆開了墨蘭，翻身坐了起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沉著臉站起身，整了整被扯亂的外袍，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。
小鄒氏正站在門外，眼眶通紅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見了沈從興便撲上來拽住他的袖子：
“將軍，你快去看看吧！玉珠燒得厲害，嘴裡一首喊著爹爹和孃親，妾身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！”
沈從興回頭看了墨蘭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些許歉意和愧疚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說了句“我去看看就回”，便大步跟著小鄒氏走了出去。
他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，很快就消失在小鄒氏的院門後面。
墨蘭獨自坐在喜床上，聽著外頭漸漸歸於沉寂的夜色，緩緩吐出了一口氣。
方才那一瞬間，她以為自己完了。
好在老天爺幫了她一把。
不，是小鄒氏幫了她一把。
雖然小鄒氏的本意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，卻陰差陽錯地替她解了燃眉之急。
沈從興這一去便是一整夜，終究沒有回來。
墨蘭獨自躺在喜床上，輾轉反側，腦中一刻不停地盤算著天亮之後該如何應對。
快天亮時她才迷糊著睡了一會兒，醒來時翠兒己經端著熱水候在門外了。
第二日一早，沈從興果然回來了。
他大約是守了玉珠一整夜，眼睛有些發紅，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愧疚。
推門進來時，墨蘭己經梳洗完畢，正坐在妝臺前描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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