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從興站起身來，背對著她，聲音越來越冷：“若不是你帶著嬤嬤去小鄒氏院裡，非要一遍一遍地教她規矩、一遍一遍地折辱她，她也不會氣急敗壞地要去找我姐姐告狀。”
“你們的丫鬟婆子也不會廝打起來，你也不會摔倒。是你先去找事的，是你自己沒站穩，是你害死了我們的孩子。如今你倒把錯全都推到小鄒氏身上，還要我把她送到莊子上去？”
墨蘭張著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以為沈從興是站在她這邊的，她以為只要她哭得夠狠、鬧得夠兇，沈從興就會替她做主。
可他沒有。他不但沒有站在她這邊，還把這些錯全都歸到了她頭上。
她看著他站在那裡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個人她好像從來都不認識。
沈從興沒有回頭看她，聲音又冷又平：“我體諒你失了孩子情緒激動，你好好養著吧，我去小鄒氏那邊看看。”
他說完就抬腳往外走。
墨蘭看著他的背影，抓起手邊的枕頭砸了過去，枕頭砸在門框上又落在地上，沈從興的腳步驟了一下，卻沒有停。
沈從興走出墨蘭的院子時，夜風迎面吹來，他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想起墨蘭方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，心裡一陣一陣地發冷。
他認識的墨兒不是這樣的。
他第一次在道觀外見到她時，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衣裳，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，那雙眼睛紅紅的，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。
她看著他，說“沈郎是墨兒的救命恩人”。
那時候她那麼柔弱、那麼依賴他，讓他覺得自己撿到了被人丟棄的珍珠。
可剛才坐在床上的那個人，那個指著他的鼻子要他處置小鄒氏的人，和他記憶裡的墨蘭判若兩人。
沈從興站在廊下，冷風灌進領口，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墨蘭偷他書房佈防圖的事。
當時他以為她是被人脅迫的，以為她有苦衷，一首替她找理由。
可今日再聯想到一起，他心裡那根弦忽然斷了。
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大娘子身上藏著什麼秘密。
她嫁給他的那天起，一切就都是假的嗎？
她的柔弱、她的眼淚、她說“沈郎是我的救命恩人”時的眼神……都是裝出來的嗎？
沈從興站在風裡站了很久，然後叫來身邊的心腹小廝：“去查查當時我和大娘子初遇的那個莊子，看看那莊子是誰的產業，跟什麼人有關。查到了立刻來回我，不要聲張。”
小廝應聲退下了。
沈從興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，才抬腳往小鄒氏的院子走去。
墨蘭躺在自己屋裡，把枕頭砸出去之後，整個人縮在被子裡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她哭了一整夜，哭到最後眼淚都幹了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嗓子啞得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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