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長柏接過來，低頭一看便知，這燙傷膏是軍中上好的傷藥。
盛長柏突然想起昨日張桂芬冒失撞到自己的樣子，又想起今日她竟特地送了藥來。
盛長柏的耳根微微泛了紅。
“喲，”盛老太太的眼睛多毒，一眼就瞧見了，笑著打趣道，“我們盛家的傳臚老爺，怎麼臉紅了？”
“祖母。”盛長柏將燙傷膏收進袖中，面上恢復了一貫的從容，“昨夜偶遇張姑娘，不小心被燭油燙了手。張姑娘心善，今日送了藥來。僅此而已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，可耳根那抹紅卻遲遲沒有褪去。
盛老太太笑了笑，也不再打趣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神色漸漸正了起來。
“長柏，”老太太放下茶盞，聲音沉了下來，“祖母今日有幾句要緊的話跟你說。”
盛長柏坐直了身子：“祖母請講。”
“自從你考上進士，被聖上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後，你父親就託我替你相看合適的姑娘。”
老太太頓了頓，“我本不想管，給你找媳婦兒這事，原該是你母親操心的。”
“可你母親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你康家姨母的女兒身上。”
老太太的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悅，“你也知道你康家姨母是個什麼性子。心思歹毒，不是個好相與的，你康姨夫又是個不中用的，只顧著納妾，毫無進取之心，康家後宅更是一團亂。你好不容易考上進士，又得了這麼好的差事，祖母怎麼忍心讓你娶康家的女兒？”
盛長柏眉頭微微皺起。康家的情景，他自然清楚。
“不過你允兒表妹我見過，人是好的。”老太太話鋒一轉，“祖母已經給你宥陽老家的盛維大伯伯寫了信，想把允兒嫁給你大伯伯家的兒子為妻。他兒子如今在京城也是個武官，不算辱沒了允兒。如此一來，你母親也好跟她姐姐交代。”
盛長柏點了點頭：“祖母安排得極是。”
盛老太太見他贊同，便又接著說道：“替你擋了康家這門親事後，祖母便替你四處相看。看來看去，最終相中了海家的女兒海朝雲。海家滿門清貴，世代書香，你也知道。你若是娶了海家的女兒，官運上必定能得幾分助力。”
盛長柏神色微動。海家二女兒海朝雲，他自然聽說過。才名在外的大家閨秀，若是能娶到她，確實是一門好親事。
“可是不巧。”老太太嘆了口氣，“前些日子永昌伯爵府的大娘子來府上做客，你也知道她的性子，最是個熱心快腸的人，京中大大小小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。”
“她說海家的女兒海朝雲，正與她的表哥議親。兩家門當戶對，海家老爺和海家大娘子對這親事也十分滿意，想著親上加親。祖母一聽，便歇了心思。”
盛長柏垂下眼簾，沒有說什麼。
老太太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了停，目光落在盛長柏臉上，語氣變得輕快了些。
“恰好今日英國公府的嫡姑娘張桂芬來府上，託我給你送這罐燙傷膏。”老太太的嘴角又彎了起來，“我瞧著這姑娘很是不錯。心胸開闊，大方敞亮，倒是配你的性子。”
盛長柏的手指微微動了動。
“可惜就是家世太高。”老太太嘆了口氣，話鋒一轉，目光卻悄悄覷著盛長柏的神色，“英國公府那樣的門第，滿京城多少王孫公子求娶，恐怕瞧不上你父親這個五品官。”
盛長柏依舊沒有說話，可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了一下。
老太太將那一閃而過的細微神情看在眼裡，心中有了數。
“柏兒。”老太太忽然直直地看著他，聲音鄭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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