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到莊子裡,她還能指望盛紘心軟去看她。
她還能想辦法託人給盛紘遞幾句詩。傳幾句話,勾他想起自己的好,把她接回來。
可送到尼姑庵那種地方,每日青菜豆腐晨鐘暮鼓,不得見外客不得傳訊息,她就是有百般手段也施展不出來。
至於長楓,長楓那個懦弱性子,連自己都立不起來,何時才能自立門戶接她回去?
等他出息了,她怕是早就老死在尼姑庵裡了。
心頭湧來絕望,林噙霜站起身發了瘋似的罵道,“盛紘,你竟這般狠心!”
“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麼對我說的?你說你會疼我一輩子,你說絕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!如今你要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,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!”
盛紘被她罵得臉色發白,嘴唇哆嗦著還沒開口,林噙霜的下一句話便像一把刀直直扎進他心口。
“當初我清白的身軀跟你暗中苟且。白日宣淫的時候,你怎麼不嫌我心思歹毒了?”
“早知如此,我還不如當初聽老太太的,嫁給那些清貧人家做正頭娘子!好歹不會被隨隨便便發賣,不會被送到尼姑庵等死!”
“我放著外面明媒正娶的正妻不做,跑來給你做妾,遭人白眼被人戳脊梁骨二十多年,到頭來你就這樣對我!”
盛紘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他的霜兒,那個在他懷裡柔柔弱弱說“紘郎我不圖你什麼只圖你這個人”的霜兒,怎麼變成這樣了?
霜兒當年連正頭娘子都不做非要給他做妾。
他心疼她無依無靠。憐她孤苦伶仃,寵了她這麼多年。
到頭來,她跟他說她後悔了。
原來她當年不是沒有別的出路,只是覺得嫁給他做妾比嫁給旁人做正妻更划算。
什麼情意,什麼真心,全都是算計。
盛紘頹然坐在椅子上,眼眶通紅,哭得活活像箇中年失戀。
許久,他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:“打二十板子,連夜送到淨月庵去。”
林噙霜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外拖,墨蘭和盛長楓跪在地上膝行著追,哭喊著“阿孃阿孃”。
林噙霜掙扎著回頭,淚流滿面地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,終於也哭不出來了,只是喃喃地喊了兩聲“墨兒”“楓兒”,便被婆子拖出了正廳。
沒一會,被打了二十大板渾身是血的林噙霜被婆子拖著上了馬車,連夜被送到城外尼姑庵。
露種和雲栽一人打了十板子,貶到外院做粗使活,好歹把命保住了。
至於那個姓林的小廝和雪娘,被盛紘秘密下令直接打死。
處理完這一切,張桂芬扶著王若弗走出正堂。
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幾絲涼意,王若弗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長長地吐出來,像是把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濁氣都吐乾淨了。
“桂芬,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痛快嗎?雖說沒把那賤人發賣了,可把她趕到尼姑庵去,也算是了了我這麼多年的一樁心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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