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若弗邊說邊比劃，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快意，“她想往官人懷裡撲，官人卻偏過頭不看她！這麼多年了，我頭一回看見官人不接她的招。”
“桂芬啊，你是不知道，從前她每次裝暈裝哭，官人都急得跟什麼似的，今天倒好，官人親手把她踹翻了！我一輩子沒這麼解氣過！”
張桂芬聽著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王若弗罵了一陣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腳步也慢了下來。
“說起來，衛小娘那個人，我其實也不太喜歡她——她長得太好了。”
王若弗嘆了口氣，“可說到底，她是個本分人。從來不爭不搶，安安靜靜待在自己院子裡。懷了身孕也不張揚，只想著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。她不該死得那麼慘。”
她站住腳步，回頭看著張桂芬，眼眶有些泛紅，“桂芬，今天這事，全是你一手辦下來的。你替明蘭討了公道，也替我出了氣。”
“我這個做婆母的，從前對你也不見得多好。你剛進門那會兒，我還想過給你立規矩，還覺得你家世太高怕壓不住你。你不計前嫌還這樣幫我，往後這盛家，我再不說你半個不字。”
張桂芬扶住她的手，聲音溫和而篤定：“母親說哪裡話。我們是一家人。往後盛家的事，就是兒媳的事。母親只管安心掌家，有什麼難處，兒媳替您擔著。”
王若弗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喉嚨動了動，終究沒再說什麼。
她轉身往葳蕤軒走去，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了。
張桂芬轉身去了暮蒼齋。
明蘭正坐在椅子上，摩挲著衛小娘生前留給她的那幅畫，李娘子鎮守娘子關。
張桂芬走到明蘭身邊，輕輕握住了明蘭的手。
“明蘭，”張桂芬低聲喚她，“都過去了。”
明蘭抬起頭，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。
“桂芬姐姐，我八歲那年，跪在產房外頭，求老天爺不要帶走我小娘。後來老天爺沒有應我。這些年我以為老天爺永遠不會應我了。”
“沒想到你替我小娘討回了公道，謝謝你，桂芬姐姐。”
張桂芬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
回到慎思院時，盛長柏已經在屋裡等著了。
他大約是聽到了正廳那邊的動靜，卻沒有過去。這種內宅之事，他一個男人在場反而不好。
見張桂芬推門進來，他起身接過她脫下的外衫，藉著燭光仔細端詳了一番她的臉色。
“都辦妥了？”
張桂芬在妝臺前坐下，拆了耳墜，將今日在正廳裡的事簡要說了一遍。
盛長柏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走到她身後，伸手替她揉了揉肩膀：“你替六妹妹做了這些事，她心裡定然感激你。只是你自己也要當心身子，這幾日你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覺。”
張桂芬靠在他身上，把玩著他腰間那枚青玉佩。
窗外月色清亮，院裡那幾株樹在夜風裡輕輕搖著葉子。
她忽然想起上一世——在沈家後宅那些年裡，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。如履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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