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了這麼多年官，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。
可他偏偏是讀書人，又是文炎敬的老師，當著親家的面不便發作，只能強忍著心頭那股噁心，端起茶盞卻發現裡頭早已空了，又重重擱下。
王若弗在一旁看著盛紘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痛快。
好笑的是盛紘平日裡在後宅威風八面，如今被一個鄉下婦人拿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痛快的是這門親事是盛紘自己挑的，說什麼“文炎敬學問好。將來必成大器”，如今被劉氏當面打臉，看他還有什麼話說。
她也不插嘴，只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品茶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樂得看好戲。
與此同時，正廳的屏風後面，張桂芬早早便安排墨蘭站在這裡。
墨蘭本在禁足，聽說文家大娘子今日上門來商量她和文炎敬的婚事，便吵著鬧著非要過來看看。
張桂芬索性讓她躲在屏風後面親耳聽聽。
如蘭和明蘭也站在墨蘭身後，如蘭伸長脖子往外張望，興奮得像是看廟會的大戲。
墨蘭透過屏風的絹紗，將文家大娘子從頭到腳看了個清清楚楚。
看著她端起茶盞咕咚灌茶。拿袖子抹嘴的粗鄙模樣，看著她掰著手指頭數那六匹綢緞的得意神情，看著她厚顏無恥地反過來問盛家要田產鋪子陪嫁。
墨蘭渾身都在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手指攥著衣襟攥得指節慘白，指甲根根掐進掌心。
這就是父親替她挑的好親事。這就是她即將要嫁進去的人家。
如蘭站在墨蘭身後，看著劉氏那副嘴臉，笑得差點岔了氣。
她身子一歪倒在明蘭身上，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，拚命捂著嘴才沒有發出聲音。
她湊到明蘭耳邊壓低聲音說：“你聽見沒有？六匹綢緞就想娶盛家的姑娘，還要盛家陪嫁田產鋪子！六妹妹，你說她怎麼不上天呢！”
“她兒子只是中了舉，還沒中進士呢，你看她這副神情，倒像是做了玉帝的親媽，墨蘭嫁過去，攤上這樣的婆婆，肯定沒有好日子過。”
說著又是一陣前仰後合。
明蘭趕緊拽住她的袖子，小聲道：“五姐姐小點聲，別讓外頭聽見。”
話雖如此，她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起。
張桂芬看著笑得肚皮快要破的如蘭，心中微微腹誹。
上一世，這文炎敬可是你吵著鬧著也要嫁的，你攤上的就是這樣的極品婆婆。
墨蘭此刻已然顧不上身後如蘭的幸災樂禍。
她的心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這般粗魯無禮的婆母，張口閉口都是嫁妝銀子，她若嫁過去怎麼會有好日子過？
她忍不住想起阿孃在淨月庵裡給她偷偷傳來的口信。
阿孃說，反正她和文炎敬的婚事還有一個月，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既然梁六郎那邊還沒有死心，不如破釜沉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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