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湯呈深褐色,入口又苦又澀,她卻眉頭都不皺一下,端著碗一口氣灌下去,然後拿帕子擦擦嘴角,再低頭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,嘴角便浮起一絲滿足的笑。
貼身女使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,低聲勸了一句:“小娘,這藥您喝了好幾日了,要不要讓將軍先請太醫來看看?”
小鄒氏瞪了她一眼:“看什麼看?那老道說了,吃上十副便能轉女為男,這等機緣豈是太醫能比的?你只管每日煎藥便是,旁的少操心。”
女使不敢再勸,低頭退到一旁。
小鄒氏摸著肚子靠在榻上,想起墨蘭那張猖狂的令人作嘔的臉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她想著等自己生下兒子,拿到管家權,一定要去好生嘲笑她一番才是。
她越想越得意,連喝藥都覺得沒那麼苦了。
而此時墨蘭院中卻安靜得很。
墨蘭這幾日連門都很少出,沈從興日日去小鄒氏院中她也不惱,每日只在自己院中插花、點茶、作詩、看書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綢衫,外面罩了一件淺碧色的褙子,頭髮鬆鬆挽著,斜簪了一支白玉簪子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清雅。
她一邊修剪花枝一邊想著,她盛墨蘭從小便是盛家最有才情的女兒,阿孃在世時常誇她才比謝道韞,父親也親自教她寫字讀書,她的一手好字連父親都讚不絕口。
她本就是該嫁入高門顯貴之家的人,至於家中那幾個姐妹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。
華蘭整日端著長姐的架子,說話做事處處透著虛偽。
如蘭咋咋呼呼,蠢笨如牛,空有一個嫡女的身份,處處拿外祖家配享太廟的事炫耀,實在可笑。
至於明蘭,不過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笨丫頭,從小畏畏縮縮,上不得檯面。
而那張桂芬,不過是仗著英國公府的出身罷了,若論才情手段,哪裡及得上她半分?這世上只有她盛墨蘭,既有才華又有手段,生來就該做人上人。
她從前在盛家過得風光,後來雖在淨月庵吃了些苦頭,可到底還是攀上了沈從興這根高枝,做了堂堂國舅府的正頭大娘子。
她這般有才情的女子,若是嫁給個平庸的讀書人,日日圍著柴米油鹽打轉,不是白白辜負了她這一身才情?
墨蘭把剪下來的枯枝放在桌上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只是如今這沈府還有個小鄒氏礙眼,不過那蠢貨己經喝了她的藥方,再過幾日便會腹痛落胎,到時候沈從興定然會厭棄她。
而她只需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,再適時地表現出大度和體貼,沈從興的心自然會回到她身上。
等她再懷上孩子,這沈府便再也沒有人能撼動她的位置了。
墨蘭放下剪刀,端起手邊那盞溫茶喝了一口,心裡把這盤棋重新過了一遍,滿意地笑了。
翠竹從外頭進來低聲道:“大娘子,奴婢打聽到鄒小娘這幾日每日都親自盯著煎藥,喝得一滴不剩,瞧著可上心了。”
墨蘭放下茶盞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讓她喝,喝得越多越好。她越是上心,到時候落了胎便越是心痛。”
翠竹又低聲道:“大娘子,主子那邊傳話來,說一切順利,讓您安心等訊息。”
墨蘭點了點頭,重新拿起剪刀繼續修剪那瓶海棠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