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晗一路快步走到吳大娘子的院子,進門時額角還沁著汗,臉色也不大好看。
吳大娘子正坐在偏廳的椅子上,手裡翻著一本賬冊,旁邊桌上擺著幾封帖子,看樣子是在安排下個月永昌伯爵府裡幾場宴席的事。
她見梁晗這副神色慌張的模樣闖進來,便放下手裡的賬冊,皺了皺眉:“你又惹什麼事了?大白天慌慌張張的,成什麼體統。”
梁晗關上門,幾步走到她面前坐下,壓低聲音道:“母親,嫣紅她……她什麼都知道了。”
吳大娘子的手頓了一下:“知道什麼了?”
梁晗嚥了口唾沫:“知道我跟盛家西姑娘從前的事了。連玉清觀和淨月庵的事她都查到了,還說要去沈府找沈從興揭發。”
吳大娘子把賬冊合上擱在桌面上,嘴角往下抿了抿:“她怎麼查到的?”
梁晗搖了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,可她手裡好像有什麼證據,不然不會說得那麼篤定。母親,這事若真鬧到沈從興面前,我可就全完了!”
吳大娘子沉默了一會兒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聲音不急不緩:“你先別慌。嫣紅那丫頭今日鬧了這麼一場,可曾真的去沈府了?”
梁晗愣了一下,回想了一下:“沒有……她罵了一通就走了,回屋關了門,沒再出來。”
吳大娘子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兩步:“那就說明她心裡也在猶豫,還沒打定主意真要鬧到那一步。”
她說著轉頭看向梁晗,“你回去之後先穩住她,別跟她對著幹,她說什麼你都應著,先把人哄住了再說。至於她手裡那些東西,我讓人去查查她到底拿到的是什麼證據。”
梁晗聽了母親這番話心裡才算踏實了些,連連點頭:“兒子知道了,回去一定哄著她。”
吳大娘子擺了擺手讓他走,梁晗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。
吳大娘子在偏廳裡站了一會兒,想了想便叫來自己身邊的管事婆子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那婆子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了。
吳大娘子重新坐下來,把賬冊翻開又合上,合上又翻開,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,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她想起盛墨蘭和自己兒子那件事,當初她看不上盛墨蘭那副輕浮的做派,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就敢跟男人私通,這樣的女子娶進門只會敗壞家風。
所以她匆匆替兒子定下了餘家的親事,餘嫣紅是餘家的嫡女,騎射功夫不錯,馬球也打得利落,性子爽利大方,應該可以約束她兒子上進。
她本以為這事就此翻篇了,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又被翻了出來。
她攥著賬冊的手指慢慢收緊——盛墨蘭如今是沈國舅的大娘子,若真把事情鬧大了,對梁家沒有半分好處,她得把這事壓下去。
而此時餘嫣紅正坐在自己屋裡,她坐在窗邊,面前擺著妝奩底層那隻匣子,卻沒有開啟。
她把方才和梁晗吵架的過程重新想了一遍,梁晗慌張的模樣、他矢口否認又不得不預設的窘態、他最後低聲下氣求她不要去沈府的樣子,全都一一閃過她的腦海。
她心裡清楚,梁晗怕的是她把事情鬧到沈從興面前。
他怕盛墨蘭倒黴,更怕他自己跟著倒黴。
餘嫣紅冷笑了一聲,端起桌上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,心裡那口氣慢慢平復了下來。
她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,她手裡握著藥方和書信這兩樣證據,該急的是梁晗和盛墨蘭,不是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