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匆匆趕到,提著藥箱快步走到榻邊,見墨蘭額頭的血己經浸透了半邊衣襟,趕緊放下藥箱上前檢視。
他先探了探墨蘭的鼻息,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,眉頭皺了一下,隨即轉身對沈從興拱手道:
“將軍放心,大娘子雖然撞得不輕,額頭傷口有些深,失血也不少,但脈象尚穩,沒有傷及性命。”
“下官先替大娘子包紮傷口止血,再開幾副安神補血的方子,估計晚些時候就會醒過來,好生調養一番便會無礙,只是這幾日需得靜養,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
沈從興聽到“沒有傷及性命”幾個字時,那顆懸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原處。
他攥著墨蘭的手,聲音還帶著幾分害怕:“有勞太醫了。”
太醫點了點頭,動作利落地替墨蘭清理了傷口,又撒上止血的藥粉,用乾淨的紗布仔細包紮好。
墨蘭的額頭被纏了一圈白紗,臉色還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可呼吸比方才平穩了許多,胸口微微起伏著。
沈從興一首坐在榻邊,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,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一樣。
太醫寫好方子交給一旁的小廝,又叮囑了幾句飲食忌口之類的話,便揹著藥箱告辭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沈從興和昏迷中的墨蘭。
沈從興坐在榻邊沉默了很久,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她額角那圈白紗上,又移到她那隻被他攥在手心裡冰涼的手上。
他想起方才她跪在地上哭訴的那些話,想起她說梁晗如何騙她、強佔她、威脅她,想起她說自己在淨月庵裡吃了多少苦頭,想起她說她阿孃是被活活打死的。
沈從興攥著她的手慢慢收緊,心裡那團火又燒了起來,只是這一次不是衝著墨蘭,而是衝著梁晗。
他在心裡把梁晗和永昌伯爵府從前那些事過了一遍。
梁晗是汴京城裡有名的浪蕩子,仗著伯爵府的出身西處招搖,在玉清觀那等清修之地都敢對官宦人家的女兒動手,想必平日裡沒少做這種混賬事。
那梁晗仗勢欺人糟蹋了墨蘭的清白不說,還倒打一耙讓盛家把她送去淨月庵,害得她吃了這麼多苦。
這種人若是不收拾,他沈從興便不配做墨蘭的夫婿。
天快亮的時候,墨蘭終於睜開了眼。
她看見沈從興坐在榻邊握著自己的手,先是愣了一瞬,隨即眼淚便湧了出來,聲音滿是感動:“沈郎……你還在這裡……”
沈從興見她醒了,心裡那塊石頭才算徹底落了地,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:“你醒了就好,別說話了,好好養著。”
墨蘭攥著他的手不肯鬆開,哭得肩膀都在抖:“沈郎,我以為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沈從興看著她這副模樣,嘆了口氣,放軟了聲音:“從前的事都過去了,我不會追究了。你好好養傷,等傷好了再說。”
墨蘭伏在枕上哭了很久,像是在宣洩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恐懼和委屈。
沈從興沒有再說話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握著她的手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心裡始終有一根刺拔不出來。
他看著墨蘭,就會想起她曾經和梁晗在玉清觀私通的事,想起她隱瞞了他這麼久,想起他做了這麼久的活王八。
他雖然決定原諒她,甚至決定替她收拾梁晗這個混賬,可心上到底過不去那個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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