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德彪騎著腳踏車拐過鼓樓,沿著地安門大街往北走了一段,拐進槐樹巷子。
老太太就住在槐樹巷往裡的第三家,他在門前站定,抬手敲了三下。
裡面等了一會兒,才傳來腳步聲和門閂被抽開的聲響,門拉開一條縫,老太太露出半張臉,看見是他,笑了:“小夥子,你來了?”
範德彪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遞過去:“來了,順便給您帶了兩個包子,白菜餡的,還熱著。”
老太太沒有接,而是擺了擺手:“這可使不得,這年月誰家糧食都不寬裕,你留著自個兒吃。”
範德彪把油紙包往前遞了遞:“我吃過了,這是特意給您帶的。”
老太太還是擺手:“不行不行,本來就夠麻煩你的了,我怎麼能要你的東西。”
範德彪正要再勸,老太太又說:“那行,我去拿錢給你。”說著轉身要往屋裡走。
範德彪趕緊叫住她:“老太太,不用不用,兩個包子值什麼錢……”
老太太回過頭來,語氣認真了幾分:“你要不收錢,那我也不收你的包子。這年月誰家都不容易,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。”
範德彪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,知道她是真的不會白收,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行,那我收。”
老太太轉身進了屋,不一會兒拿著兩張毛票出來,遞到他手裡:“謝謝你夥子,你叫什麼名字。”
範德彪沒再推,把毛票收進兜裡,把油紙包遞過去:“我叫範德彪,您趁熱吃,涼了就不香了。”
老太太接過油紙包,攥在手裡,油紙包的熱氣透過紙面傳到她掌心裡:“範德彪……我記住了。”
範德彪撓了撓後腦勺:“一首叫您老太太,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呢。”
老太太笑了一下:“我姓宋,宋美芳。”
“那行,宋奶奶,我先去上班了,明天再來看您。”說完,他蹬上腳踏車,朝派出所騎去。
宋美芳目送他的背影拐過巷口,才慢慢把門關上。
範德彪還沒進辦公室,就聽見裡頭傳來一片哀嚎,其中就屬李來福和馬勝利聲音最大。
李來福趴在桌上,腦袋埋在胳膊裡,聲音悶悶的:“就一碗稀粥,米粒都能數得清,喝完跟沒喝一樣……”
馬勝利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,仰著頭,眼神放空:“我早上走到半路就餓了,現在整個人都是飄的。”
範德彪推門走進去,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,把帽子和外套掛好,走到自己位置坐下。
隨口說了一句:“你們這都什麼情況?家裡沒吃的了?”
李來福從胳膊裡抬起頭來,一臉痛苦:“定量一降再降,可不是沒有吃的了嗎。”
劉志強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:“都一樣,這月糧站那邊又減了定量,誰家都不寬裕。我家裡那點存糧,省著吃也就夠個把月。”
周建軍接了一句:“可不嘛,我昨兒路過糧站,門口排的隊比上回又長了一截。”
王喜順悶聲說了一句:“聽說郊區好些村子己經斷頓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