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排在秤旁邊,一個一個稱過去,稱好了在冊子上登記姓名和數量,沒帶錢和票的也不急。
唐衛國在旁邊說了一句:“沒帶的明天補上,今天先把糧領回去。”
陳建國排在隊伍裡,稱好自己的那一百斤,正準備扛上肩。
被範德彪給攔了下來:“陳叔,您等會兒,一會我跟你一塊回去。”
陳建國點了點頭,拎著糧袋站到旁邊等著。
隊伍還在往前挪,院子裡人來人往,搬糧的、稱糧的、登記的人聲混在一起,在冬夜的空氣裡嘈雜而熱乎。
範德彪站在吉普車旁邊,看著同事們排著隊從秤前走過,有人扛著糧袋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衝他咧嘴笑一下,他也笑一下。
夜風從領口灌進去,涼颼颼的,可他心裡某個地方是熱乎的,不是熱在胸膛裡,是熱在骨頭縫裡。
這六千多斤棒子麵堆在倉庫裡,至少能讓所裡幾十號人踏踏實實過完這個冬天,不用再數著米粒下鍋了。
他收回目光,拉開吉普車後門,從後排座墊底下摸出兩個布袋,裡頭裝著從李懷德那兒勻來的白麵。
他拎著布袋走到張國慶面前,沒說話,首接往張國慶手裡塞了一袋。
張國慶低頭看了一眼布袋口露出的麵粉,沒有立刻說話,握著布袋的手緊了緊。
抬頭看向範德彪,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欣慰,又像是後怕。
“德彪,以後有什麼事,先跟我商量,別一個人扛。”
範德彪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張叔。”
張國慶沒有再說什麼,拎著白麵轉身往辦公室走,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範德彪又拎起另一袋白麵,走到唐衛國面前遞過去。
唐衛國接過來掂了掂,笑了一聲,沒多說什麼,只拍了拍範德彪的肩膀,轉身跟上了張國慶的腳步。
範德彪站在原地,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在走廊燈下拖出兩道影子,才轉身朝陳建國走過去:“陳叔,走吧,我送您回去。”
他接過陳建國手裡那袋糧食,放到吉普車後排,又拉開副駕駛的門,側身讓陳建國上車。
陳建國沒有推辭,彎腰坐進副駕駛,範德彪關上車門,吉普車緩緩駛出派出所大門。
路上安靜了一會兒,陳建國開口說了一句:“德彪,今天這糧食……是你弄回來的吧?”
範德彪握著方向盤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:“找人換的,都是正經路子。”
陳建國沒有再追問,只說了一句:“德彪,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,能不冒險儘量別冒險。”
範德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“陳叔,我知道您是關心我。我心裡有數,不會往險處走。”
陳建國靠在副駕駛座上,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上:“我知道你能耐大,可有時候能耐越大,越容易把自己架到高處下不來。”
範德彪沒有反駁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陳叔,我記住了。”
陳建國沒有再說什麼,吉普車在棉花衚衕停穩,範德彪熄了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