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萬事屋。
逸塵坐在櫃檯後面那把舊椅子上。
背脊挺得筆首,雙手交疊擱在膝上,白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被穿堂風吹起來的時候剛好能露出整張臉的輪廓。
襯衫是乾淨的,領口規規矩矩扣到第二顆,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外衣,料子不算名貴但剪裁利落。
他面朝牆壁,正對著停雲幫他掛的那幅山水畫——山是青的,水是綠的,題款處蓋了個他不認識的章。
他己經盯著這幅畫看了整整一個系統時。
至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。
很簡單,他需要營造出高手的格調。
今天是羅剎上門的正日子。
他需要讓對方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萬事屋老闆是個深不可測的存在,願意坐下來好好談接下來的事。
所以他選擇了一個經典的姿勢——背對門口,頭微微仰起,像是在欣賞牆上的山水畫,又像是在思考某些凡人無法理解的宇宙至理。
但這個姿勢己經維持太久了。
那羅剎怎麼還不來。
逸塵的右腿壓得有點麻,他想換個姿勢,但萬一換姿勢的時候羅剎正好推門進來,看到他歪著身子抖腿的樣子,那這一個多小時的樁就白站了。
而且他有點想上廁所。
都怪他早上泡那壺提神茶,現在精神是打起來了,膀胱也打起來了。
要不先去上個廁所吧——但要是他上廁所的時候羅剎正好來了,看到空蕩蕩的萬事屋櫃檯,連個人影都沒有,那他營造了一早上的高手格調豈不是全白費了?
可要是待會和羅剎面對面互相試探到一半,話說到最緊要的關頭,他突然夾著腿說“不好意思我先去趟廁所”——那豈不是更沒有逼格。
逸塵深吸一口氣,繼續盯著牆上的山水畫。
再憋一會,應該能憋住。
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。
一步一頓、靴跟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清清脆脆的響。
逸塵沒有回頭。
他把下巴又往上抬了幾分,讓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裡顯得更加分明,然後用最平淡的語調開口。
“門沒鎖。”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金髮男人站在門口,身材高挑,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行商服飾。
他背上揹著一口棺材,棺身的木質是逸塵從未見過的,紋理細密,用粗細不一的鎖鏈纏了好幾重,每一根鎖鏈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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