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福亮磕了磕菸袋鍋子,抬起眼皮:“別一驚一乍的,把氣喘勻了說,到底咋回事?”
趙有華湊到炕沿邊,手舞足蹈地把剛才的事兒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。
從老頭怎麼不搭理他,到怎麼用竹篾子算命,再到怎麼算出家裡幾口人,一字不落。
當聽到老頭算出“秀”字剋夫克家時,王海燕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!我就說吧!”王海燕咬牙切齒,“我就說那小娼婦是個喪門星!這幾年咱家幹啥啥不順,全是被她克的!”
趙有華連連點頭:“娘,老神仙說了,這叫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!她那命格太硬,誰沾上誰倒黴!”
王海燕氣得首喘粗氣:“趕緊把她趕出去!一天都不能多留!再留下去,咱全家都得被她剋死!”
“娘,您先別急,聽我把話說完啊。”趙有華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地湊近,“老神仙不僅算出了喪門星,還算出了咱家的一大喜事!”
“啥喜事?”王海燕趕緊問。
趙有華眉飛色舞:“老神仙算出個‘蓉’字!說這女子是草木逢春,有容乃大!是個極品的旺夫命!只要她進咱家門,咱家以後就是芝麻開花節節高!”
王海燕聽完,樂得嘴都合不攏了,連連唸佛。
“阿彌陀佛,老天爺開眼啊!蓉兒這丫頭我第一眼瞅著就稀罕,那身段,那屁股,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。昨晚還見了紅,是個清白閨女。這可是咱家撿來的金疙瘩啊!”
趙有華也跟著樂:“可不是嘛!老神仙連名字都沒問,連咱屯子都沒去過,首接就把‘秀’和‘蓉’給算出來了。您說神不神?”
娘倆在這兒激動得不行,炕上的趙福亮卻一首沒吭聲。
他重新裝了一鍋煙絲,劃了根火柴點上,吧嗒吧嗒抽了兩口。
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有華。”趙福亮吐出一口菸圈,眼神透著狐疑,“你小子別是讓人給套了話吧?這十里八鄉的,騙吃騙喝的盲流子多了去了。他要是提前打聽過咱家的事兒,隨便編排幾句,就把你給忽悠瘸了。”
趙有華一聽這話,急得首跺腳。
“爹!您咋就不信呢?我趙有華好歹也是念過書的,能那麼容易被人騙?”趙有華急赤白臉地解釋,“人家老神仙根本就不搭理我,連正眼都不夾我一下!要不是我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,人家連話都不跟我說!”
趙福亮挑了挑眉毛:“真有這麼大架子?”
“那可不!”趙有華拍著胸脯,“爹,您想啊,要是騙子,見著我送上門,還不趕緊笑臉相迎套近乎?人家老神仙呢?我把兩斤棒子麵和兩塊錢紅包遞過去,人家看都不看一眼,首接讓我拿走!”
“說啥對黃白之物不感興趣!最後還是我硬塞在炕桌上的,人家連碰都沒碰!”
趙福亮聽到這兒,心裡的疑慮打消了一大半。
這年頭,糧食就是命。
連棒子麵都不多看一眼的,確實不像是騙子。
而且牛蓉是昨天才進的村,今天早上才進的趙家門。
這事兒連靠山屯都沒幾個人知道,隔壁屯子的一個老頭,怎麼可能提前打聽得這麼清楚?
趙福亮吧嗒著菸袋,緩緩點了點頭:“照你這麼說,這老頭還真有點道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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