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正房裡，煤油燈挑得亮堂，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趙有華盤腿坐在炕沿上，雙手比劃著，把周恆在院牆外頭說的話，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。
“爹，娘，你們仔細琢磨琢磨，要是照恆子這麼說，那還真有可能啊！”趙有華越說越激動，“要不然陳豐那小子怎麼忽然變得那麼厲害？你們想想以前的陳豐，那就是個屯子里人見人踩的爛泥！李家那兩個兄弟借了他的肉，他連個屁都不敢放？見著咱們家人，他恨不得把頭低到褲襠裡去，可你們看看現在！”
王海燕坐在炕頭上，手裡正拿著一件棉襖縫補。
聽完兒子的話，她把手裡的針線往笸籮裡一扔。
“難怪那小子最近變化這麼大，原來是走了狗屎運！我就說嘛，他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，怎麼可能突然開竅了？原來是碰見高人了！這要是咱家有華遇到那位老先生該多好啊？被那個癟犢子捷足先登了，真是老天爺瞎了眼！”
趙福亮盤腿坐在炕桌另一邊，手裡捏著旱菸袋，沒吭聲。
陳豐那小子確實邪乎，太邪乎了。
趙有華湊到趙福亮跟前，壓低聲音：“爹，我打算明天就去隔壁屯子看看。萬一真遇到了呢？到時候我就把他請到咱家來，好吃好喝供著。我就讓他給我算算命，教我點真本事。到時候，咱家在這靠山屯，那還不是橫著走？”
趙福亮斜了兒子一眼：“你小子腦子熱得快，萬一是假的呢？有沒有可能是陳豐那小子和周恆故意串通好的，就為了拿你尋開心？”
趙有華當即反駁：“爹，你這就不懂了。我給你分析分析，就算他們是騙咱們的，但咱們是不是吃了魚？”
他指了指外屋地的方向：“周恆昨天可是實打實給我送了一條魚過來，他要是跟陳豐一夥的，能把到嘴的肉吐出來給我？這年頭，誰捨得把吃的東西往外送？他餓得皮包骨頭，他能有這覺悟？”
王海燕在旁邊連連點頭幫腔：“就是就是，那魚我都燉了，你剛才不也喝了兩碗湯嗎？那魚湯鮮著呢。周恆那小王八羔子肯定是看陳豐不順眼，想投靠咱們家，他送魚就是投名狀！”
趙有華接著說：“我就當那位老先生是假的，這要是萬一咱遇到真的呢？反正在家貓著也是貓著，過去隔壁屯子溜達溜達又不耽誤事兒。就當是去散散心，萬一碰上了，那可是天大的造化！陳豐那種廢物都能得高人指點，我一個大隊長的兒子，儀表堂堂的，高人見了我，肯定更願意教我！”
趙福亮又抽了兩口煙，還是覺得不踏實。
“就算周恆沒騙你，那萬一你到了隔壁屯子，真遇到個老先生，那老先生也是他們提前串通好的呢？陳豐現在心眼多得很，他要是故意找個老頭在那兒等你上鉤，你咋辦？”趙福亮盯著兒子說道。
“哈哈哈哈......”趙有華聽完笑得前仰後合，首拍大腿，“爹，你太高看陳豐了！他一個沒讀過書的二流子能有啥智慧？他能把手伸那麼遠？跑到隔壁屯子去安排個老頭騙我？他要有這腦子，以前還能餓得去啃樹皮？”
趙福亮想了想，陳豐以前確實是個混不吝的廢物，大字不識幾個，連算賬都算不明白。
要說他能布這麼大一個局，確實有點扯淡。
“爹你就放心吧！你兒子我不傻，我可是上過學的知識分子。到時候要是真遇到老先生，我肯定得盤問盤問。老先生要是沒說出點真東西來，沒點真本事，我能信他？我隨便考他幾個問題，他要是答不上來，我當場就大耳刮子抽他！”趙有華拍著胸脯保證。
王海燕也覺得兒子說得在理：“老頭子，有華說得對。陳豐那腦子想不出這麼彎彎繞繞的招，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，讓有華去碰碰運氣唄。萬一真讓咱家遇上了，那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。你總不能看著陳豐那小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，咱家連口肉都吃不上吧？”
趙福亮被這娘倆一唱一和說得也有些動搖了。
確實，去一趟也不掉塊肉，要是真能把高人請回來，那陳豐算個屁。
“行吧，那你明天機靈點，別讓人當猴耍了，要是看著不對勁就趕緊回來。”
“得嘞！爹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！”趙有華滿口答應，心裡己經開始盤算明天穿哪件衣服去見高人了。
正事聊完了，屋裡安靜下來。
趙有華忽然轉頭看了看外屋地，問了一句：“娘，大嫂呢？咋沒聽到聲音？”
王海燕撇撇嘴，翻了個白眼：“洗好碗進西廂房去了，天天拉長個臉，吃完飯就知道往屋裡鑽，也不說幫我乾點活。真是個喪門星，剋死了我大兒子，現在還在咱家白吃白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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