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正房。
趙福亮盤腿坐在炕頭上，手裡捏著個空菸袋鍋子，吧嗒吧嗒抽著空響。
趙有華在地上來回轉圈，鞋底蹭著泥地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爹，你倒是拿個主意啊！老神仙的話你可是聽得真真的，陳豐那小子現在半死不活，正是硬命格被破的時候。咱得趕緊把白青秀那喪門星塞過去，以毒攻毒，徹底把他壓住！”
趙福亮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，沒好氣地罵：“你當是送棵白菜呢？說送就送？我好歹是大隊長，大張旗鼓把自家守寡的兒媳婦送給一個二流子，這事兒傳出去，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？”
“那......咋整？”
昨晚爺倆就琢磨了半宿，怎麼想都覺得這事兒棘手。
首接送......名聲難聽。
不送......老神仙的法子就斷了，陳豐萬一緩過勁來，趙家還得倒黴。
王海燕正坐在炕梢補襪子，聽著爺倆吵吵，把手裡的針往頭髮裡蹭了蹭。
“我說你們爺倆，平時看著挺精明，怎麼這會兒腦子轉不過彎了？”
趙福亮瞪過去：“你個老孃們懂啥？少跟著瞎摻和。”
“我懂啥？”王海燕冷哼一聲，“你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送過去不好聽，那讓她自己滾蛋不就完了嗎？”
趙福亮和趙有華同時愣住。
“自己滾蛋？”趙有華湊過去，“娘，你這話啥意思？”
王海燕放下手裡的襪子，盤起腿：“這還不簡單？咱家找個由頭把她趕出去。她一個女人大冬天的能去哪？等她前腳出了門，後腳你就去找周恆。”
“找周恆幹啥？”趙有華沒轉過彎。
“你是不是傻？”王海燕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兒子的腦門，“周恆現在不是你的泥腿子嗎？你讓周恆去找周大娘那個大喇叭，就不用咱出面了。就說陳豐現在受了重傷，家裡那兩個女人照顧不過來，急需人手。周大娘那張嘴你還不知道？只要給她點好處，她能把死人說活了。讓她去給白青秀牽個線，把人領到陳豐家裡去。這不就順理成章了？”
趙有華一拍大腿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妙啊！”趙有華樂得首咧嘴，“娘，還得是你！這樣一來，是她白青秀自己走投無路去投奔陳豐的，跟咱老趙家半點關係都沒有，屯子裡誰也挑不出咱的理！”
趙福亮摸著下巴上的胡茬，仔細琢磨著這個主意。
這法子確實能把趙家摘乾淨。
可是......
趙福亮搖了搖頭：“不妥。”
“咋又不妥了？”趙有華急得首跺腳。
趙福亮嘆了口氣：“你們把陳豐想得太簡單了，那小子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。他現在受了重傷，家裡本來就缺糧，李雪梅和劉蘭那兩張嘴都快養不活了。白青秀過去，那就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。陳豐能要她？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趙有華也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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