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屋的炕燒得挺旺，熱氣順著炕蓆往上拱。
一家人圍著炕桌吃飯。
陳豐拿起一個窩頭，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幾下嚥進肚裡，又端起碗喝了口魚湯。
他放下筷子，抹了抹嘴。
“明天九點，我跟民兵他們進山打狼。這趟去，估計得三到西天。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劉蘭手裡拿著半個窩頭，停在半空，忘了往嘴裡送。
“去這麼久？”
陳豐吃了幾口，放下筷子：“後山那群狼不滅，屯子就有危險。這事兒躲不過去。你們明天早點起來，多烙點餅子，我進山得帶著。”
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眼裡全是擔憂。
這年頭，進深山打狼，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。
狼群狡猾又兇殘，餓急了眼啥都幹得出來。
陳豐看著她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兒，樂了。
“幹啥呢？一個個哭喪著臉，我又不是去送死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旁邊李小玲的腦袋，小丫頭正抱著半個窩頭啃得滿臉是渣。
“對了，家裡那二百多塊錢我全放在西屋的炕琴裡了，你們要買啥，自己拿。”
這話不說還好，一說出來，屋裡的氣氛更沉悶了。
二百多塊錢，在這年頭能買好幾條人命了。
進山前把錢全交代清楚，這聽著咋那麼像交代後事？
李雪梅本來就憋了一天的委屈和後怕，這會兒徹底繃不住了。
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手背上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看著陳豐。
“豐子，我......我會聽話。”李雪梅聲音帶著哭腔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“我以後不鬧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，你能原諒我嗎？”
陳豐挑了挑眉，沒接話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。
李雪梅急了，伸手抓住陳豐的胳膊，她是真害怕。
萬一豐子進山回不來，她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機會說。
白天白青秀那些話，把她徹底罵醒了。
沒陳豐，她們一家三口早餓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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