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淵沒有再回。秦淵將手機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發裡閉上眼。護龍一族的內部清算仍在繼續，那些人裡，還有多少像龍在天一樣，在暗處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？
秦淵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真相就像水。用手去捧，會從指縫流走；可只要給它時間，它自會尋到出路。他要做的，只是等。
傍晚，秦淵獨自出門散步。
和城的傍晚格外安靜，夕陽西沉，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，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，每一筆都濃烈得近乎不真實。
他沿著江邊走了一段，在棧道上停下，倚著欄杆看江水東流。水面映著夕陽的倒影，橘紅。金黃。深紫，各色光影交織，像是誰打翻了顏料盤，將五彩斑斕盡數傾入江中。
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，他掏出來看，是孫博文的訊息。
“殿主，趙志國和馬國良已在曼谷被泰國警方控制。林華強將二人移交警方，正在辦理引渡手續。”
秦淵看著文字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趙志國。馬國良落網了。這條黑色產業鏈上僅剩的兩個關鍵人物，終於落網。從百利投資公司被查封。陳旭被捕，到吳建國被停職。龍在天被帶走，再到阮文明落網。趙志國與馬國良被控制，短短一個月，這張黑網被徹底撕碎。
“知道了。” 秦淵回覆。
他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繼續望著江面。夕陽又沉了幾分，天邊的橘紅轉為暗紅，像凝固的血。江水依舊不疾不徐地流淌，載著那些光影，流向遠方，流向夜色，流向未知的盡頭。
夜裡，秦淵破例喝了點酒。
不是紅酒，是白酒。秦澤在樓下小賣部買的二鍋頭，十幾塊錢一瓶，綠瓶紅標，度數很高。入口像火燒，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，燙得人渾身發熱。
秦澤也喝了些，臉頰泛紅，眼睛也染了溼意，說話漸漸大了舌頭。
“哥，我跟你說，我最近做了個夢。” 秦澤端著酒杯，靠在沙發上，眼皮半耷拉著，“夢到小時候，爸媽還在的時候。那時候咱們住老房子，你睡上鋪，我睡下鋪。冬天冷，你把被子全蓋在我身上，自己凍得發抖。我問你冷不冷，你說不冷。”
秦淵沒說話，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，讓那股辛辣在口腔裡停留片刻，才緩緩嚥下。
“哥，你說爸媽要是還在，看見你現在這樣，會高興嗎？”
秦淵沉默許久，輕聲道：“會的。”
秦澤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和小時候一模一樣。他仰頭乾了杯裡剩下的酒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。
“哥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今天接到林婉兒的電話了。”
秦淵的指尖微頓。
“她說她要離開和城了，去南方，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。她說對不起我，對不起很多人，這輩子再也不會做那些事了。”
“她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她說讓我好好過日子，找個好人，別再遇到她這樣的人。”
秦澤的聲音異常平靜，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。可秦淵看得清楚，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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