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領事館的照會送達後的第三天，臨時政府代表團從廣州出發，乘船前往香港。
代表團由外交部的一名副長帶隊，隨行的還有一名海軍參謀和兩名負責記錄與翻譯的文書。
裴亮沒有隨行，也沒有在港口送行。
代表團出發前，他只對帶隊的副長說了一句：“按照既定口徑回應，不要在正式場合做出任何承諾。”
代表團抵達香港的當天下午，多邊磋商在香港總督府的一間會議廳內舉行。
與會的有英國、法國、日本、美國等國的代表，座位按照國別排列，每張桌上擺著寫有國名和與會人員姓名的牌子，會議桌上方的燈光投射在桌面中央的地圖和其他檔案上，將那些紙頁的邊緣照得微微發白。
英國的會議主席在簡短的開場白中提到，歐洲戰事對遠東局勢產生了深遠影響，各國有必要就相關問題加強溝通與協調。
他的措辭溫和，沒有點名任何國家。
此後，會議轉入各項議題的正式討論，焦點集中在航運安全、僑民保護和戰後經濟恢復等事務上。
臨時政府的代表在發言中重申了臨時政府的一貫立場，即不主動介入與臨時政府無關的事務，但在涉及臨時政府區域內的航運、貿易和僑民權益時，臨時政府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自身利益，同時願意與各國就此進行協商。
他的發言結束後，會議廳內短暫安靜了片刻，有人低頭做筆記，有人端起茶杯，沒有人當場提出質疑或反駁。
會議間隙，英國代表單獨約見了臨時政府代表團。
會談地點設在總督府側翼一間較小的會客室裡，桌上只擺了一杯茶和一杯水。
英國代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先開口問道：“臨時政府派遣遠征軍赴歐，是否意味著臨時政府與德意志帝國之間存在正式的軍事盟約關係？”
副長按照裴亮的授意，在開口前稍作停頓：“臨時政府與德意志帝國的合作，目前僅限於防禦層面。遠征軍的行動範圍受限，不涉及與協約國正面衝突的區域。臨時政府出兵的目的，是履行此前與德方達成的協議。如果臨時政府不履行，任何其他國家都不會再把臨時政府當作可信的合作物件。”
英國代表沒有反駁，安靜地聽完這段話後，伸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我國對於臨時政府的出兵行為有所顧慮，但只要臨時政府的行動不首接損害英國的利益，英國願意維持現有關係。”
當天傍晚，代表團帶著一份簡要的會談記錄返回廣州。
裴亮聽完彙報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在副長提到“英國代表表示願意維持現有關係”時略微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那一段話的措辭，然後移開目光，繼續往下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了一眼江面。
一艘貨輪正在靠岸，船上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，像是剛剛被點燃的標記，沿著碼頭邊緣依次排列。
夜色漸漸濃稠，但那些燈光依然亮著，沒有熄滅，像是剛剛被點燃的標記，沿著碼頭邊緣依次排列，光線在水面上微微晃動。
……
遠征軍的電報，從東線傳到廣州，隔了大約兩週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，裴亮正在查閱川西方向的地質勘探報告，易順鼎敲了敲半掩的門，走進來遞上了一份譯好的電文。
“東線戰報，這次規模比之前大一些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不高，“德軍指揮部的電文裡，提到了遠征軍的一次主動出擊。遠征軍配合德軍左翼，在一條河流的渡口附近展開了一次小規模進攻，成功佔領了一處對岸的陣地。後續戰報說，德軍右翼的友軍未能按計劃跟進，導致遠征軍在被切斷後路之前主動撤回。損失不大。”
裴亮把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擱在桌上：“德軍右翼沒有跟上，說明協同還不夠順暢。讓遠征軍指揮部與德軍加強通訊聯絡，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。”
“另外，外交部方面今天收到了一份來自英國、法國和日本三國駐廣州領事館的聯合照會。照會沒有首接指責我們出兵歐洲的行為，但多次提及戰爭可能導致的連鎖反應，要求臨時政府就遠征軍的行動範圍和目標提供一份明確書面說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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