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章 不穿官服正好。那身衣服，太醜了裴亮給奧莉薇婭請官的摺子送到京城，慈禧看了三遍，眉頭皺了三遍。
第一遍皺眉，是因為覺得荒唐。
一個女人，還是個洋女人，當大清的官，從五品協辦，這成何體統？
大清開國二百多年，就沒有過這樣的先例。
第二遍皺眉，是因為想到了裴亮。
這個裴亮，膽子越來越大了，什麼都敢往摺子上寫。
今日敢請一個洋女人當官，明日是不是敢請洋人當總督？
第三遍皺眉，是因為看到了奧莉薇婭這幾個字。
她想了半天，也沒想起來這個洋女人長什麼樣，只記得裴亮提過，說這個德國姑娘幫他管賬。跟洋人打交道，辦事比男人還利索。
慈禧把摺子放在炕桌上，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，看著李蓮英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：“小李子，你看看裴亮這個摺子。他要讓那個德國女人當廣州洋務局協辦，五品。你說他是不是瘋了？”
李蓮英接過摺子，看了一遍，笑眯眯地放下，斟酌著措辭。
他知道慈禧不是真的反對，是在猶豫，是在等一個說服她的理由。
“太后，奴才斗膽說一句。裴大人這個摺子，雖然看著出格，但仔細想想，也不是沒有道理。”
慈禧挑了挑眉，語氣淡淡的：“哦？有什麼道理？”
李蓮英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太后，那個德國女人在廣州幫裴大人管賬。跟洋人打交道，聽說幹得不錯。裴大人回了天津，廣州那邊沒人盯著，那些洋人領事。商人，誰都不是省油的燈。換個人去，不懂洋文，不懂洋人的規矩，跟人家說不上話，事情就耽誤了。這個洋女人，懂洋文，懂洋人的心思，又跟各國領事都熟。留她在廣州，能替裴大人盯著那一攤子。”
慈禧捻佛珠的手指停了，若有所思。
李蓮英繼續說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太后，奴才說句不該說的。這個洋女人在廣州，代表的是裴大人，是朝廷。她幹好了，人家說是朝廷有人才；她幹砸了，人家笑話的也是朝廷。太后讓她當這個會辦，不是給裴亮面子，是給朝廷爭臉。一個洋女人都願意替大清辦事，說明什麼？說明太后聖明，天下歸心。”
慈禧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說服後的無奈和認可：“你這個老奴才，一張嘴真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。明明是裴亮想讓他的洋相好留在廣州掌權，被你這麼一說，倒成了哀家替朝廷爭臉了。”
李蓮英連忙擺手，臉上帶著惶恐的笑：“太后明鑑，奴才說的句句是實。裴大人那個洋相好......不是，那個德國姑娘，確實有本事。她在天津的時候，奴才見過，做事利落，說話得體，比一般男人強多了。”
慈禧端起燕窩粥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捻著佛珠想了很久，最終點了點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妥協，也帶著一絲算計。
“行吧。讓她當。但有幾條規矩，你讓裴亮轉告她。第一，她不是正式大清官員，不穿官服，不行跪拜禮，不參加朝會。第二，她只能管洋務。財務。跟洋人打交道的事，不能插手軍務。政務。人事。第三，她在廣州的一切行為，必須向裴亮彙報，由裴亮轉奏朝廷。這三條，一條都不能違反。”
李蓮英連忙躬身：“嗻。奴才這就給裴大人發電報。”
慈禧叫住他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：“還有。告訴裴亮，這個洋女人要是出了半點岔子，哀家唯他是問。”
李蓮英心頭一凜，面上不露分毫：“嗻。”
電報到廣州的時候，裴亮正在碼頭上跟奧莉薇婭做最後的交接。
奧莉薇婭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藍色西式裙裝，金色的辮子盤在腦後，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，一條一條地跟裴亮核對。
港口稅收的賬目。自由貿易區土地轉讓的合同。各國領事館的往來函件。工廠建設的進度表。商會會員的名單，每一樣都說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裴亮越聽越覺得，讓她留下來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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