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裴亮也知道，慈禧修園子的銀子，如果只靠他這幾個辦法，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圓明園太大了，燒得太徹底了，要恢復原樣，不是幾百萬兩能解決的，是幾千萬兩，甚至上億兩。
這個無底洞，他填不起。
夕陽西下，慈禧轉過身來，看著裴亮：“裴亮，你知道哀家為什麼要帶你來圓明園嗎？”
裴亮搖了搖頭，心裡卻隱隱有了一絲猜測。
慈禧看著那片廢墟，目光穿越了時間。
她看見了那個十六歲入宮的少女，看見了那個在圓明園裡陪咸豐皇帝賞花的蘭貴人，看見了那個在英法聯軍的炮火中倉皇逃往熱河的懿貴妃。
“哀家第一次來圓明園，是同治三年。那時候，哀家還是個貴人，跟著皇帝來園子裡住。那時候的圓明園，還沒有被燒。哀家記得，園子裡到處都是花，到處都是水，到處都是亭臺樓閣。哀家第一次看見西洋樓，覺得那是神仙住的地方。哀家站在大水法前面，看了半天，捨不得走。”
她低下頭，腳邊是一叢野草，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，倔強地綠著。
“後來，英法聯軍來了，燒了園子。哀家再也沒來過。不是不想來，是不敢來。哀家怕看見這片廢墟，怕想起那些日子，怕自己會撐不住。”
“今天，哀家帶你來，是因為哀家覺得，大清有希望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裴亮，目光裡有一種少有的認真，還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鄭重。
“裴亮，你就是大清的希望。”
裴亮心頭一凜，撲通一聲跪下了，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：“太后言重了。臣不過是太后手裡的一把刀，太后指向哪裡，臣就砍向哪裡。臣不敢當大清的希望。”
慈禧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，那笑容裡有欣慰，有滿意，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“起來吧。跪著做什麼？哀家又沒怪你。”
裴亮站起來，膝蓋上沾了灰，他拍了拍。
慈禧看著那片廢墟，聲音很輕：“銀子的事，你回去籌。哀家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裴亮退出圓明園，上了轎子。
李蓮英騎著小馬走在旁邊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裴大人，太后今天很高興。您不知道，太后己經好多年沒來圓明園了，來了就傷心。今天帶您來，是真心把您當自己人。”
裴亮點了點頭，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睛。
轎子在夜色中緩緩前行，出了圓明園的大門，走上了回城的官道。
裴亮掀開轎簾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廢墟。
殘垣斷壁在月色中佇立著，像一群沉默的巨獸。
他想起慈禧那句話：“哀家要在有生之年，看見圓明園重新站起來。”
他想告訴她，這個園子，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不是因為沒有銀子，是因為大清這棵大樹，根己經爛了。
。長不活也，盛茂再幹枝，了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