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順鼎一定在說：大清氣數己盡，修圓明園不夠，還要賞女人。
這不是恩寵，是腐蝕，是讓你沉迷酒色，忘了正事。
但那是太后賞的，不要不行。
裴亮看著那個叫婉瑩的姑娘，沉默了片刻，走過去看著她的眼睛，聲音儘量放得溫和，像在跟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說話，生怕聲音大了會把她嚇跑。
“你叫婉瑩？”
“回大人，是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琴絃，低而細，但咬字清晰，一聽就知道是受過規矩訓練的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八。”
“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她沉默了一下，睫毛微微顫了顫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實話。“回大人，奴婢是包衣出身，父母早亡，在宮裡長大。沒有親人了。”
裴亮心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在宮裡長大，沒有親人，從一個小宮女被太后當作賞賜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。
她沒有選擇的權利，從來沒有。
“婉瑩，你聽我說。太后把你賞給我，我收下了。但你不是奴婢，也不是玩物。你在我這兒，是自由的。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。我裴亮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，但也不會欺負一個沒有依靠的女人。”
婉瑩抬起頭，第一次正眼看了裴亮。
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，但水霧後面是一種少見的光。
那種光，不是感激，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“你沒有騙我”的試探和確認。
“大人……您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裴亮什麼時候說過假話？”
婉瑩的眼眶紅了，但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，咬著嘴唇點了點頭。
韓虎站在門外，撓了撓頭，對趙德勝說了一句悄悄話。
趙德勝看了他一眼，說大人的事你少管，管好你的兵就行了。
裴亮把婉瑩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廂房裡，讓丫鬟們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鋪蓋被褥全是新的。
又讓賬房按月撥給她一份例銀，跟衙門裡的幕僚一個標準，每月五百兩，不許剋扣，不許拖延。
易順鼎站在簽押房裡，看著裴亮處理完這一切走回來，忍不住開口了。
“大人，太后賞您女人，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裴亮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著易順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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