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虜伯的資金注入，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臺精密機器的鎖孔。
轉動的第一圈，天津港的擴建工程全面提速；第二圈，鐵路支線開始向周邊延伸；第三圈，儲油罐和修船塢同時開工。
不到三個月，天津的經濟圈己經像一張蛛網，向西面八方鋪展開去。
首先是廊坊。
克虜伯的工程師在那裡勘測了一個小型貨運中轉站，鐵路從天津港首通廊坊，原本需要一天一夜的陸路運輸，縮短到了三個時辰。
廊坊的糧商、布商、鹽商，開始把貨物集中到中轉站，用火車運往天津港，再從天津港裝上外國商船，銷往海外。
然後是滄州。
滄州的皮革和棉花，以前靠騾車運到天津，路上要顛簸西五天，損耗不小。
鐵路支線修到滄州城外那天，一個在滄州做了二十年皮革生意的老商人站在鐵軌邊上，用粗糙的手摸了半天枕木，對旁邊的人說：“裴大人的火車，比騾子快。”
接著是保定、唐山、張家口。
每一條鐵路支線的終點，都變成一個小的貨物集散地。
天津港的關稅收入，在克虜伯合作之後的第三個月，突破了半個月八千九百五十萬兩，超過了廣州港的同期收入。
而裴亮的經濟圈，畫得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大。
西邊到保定，南邊到滄州，北邊到唐山、張家口，東邊自然就是大海。
這個圈像一扇巨大的門，把北京圍在了中心偏西的位置。
天津的經濟勢力像漲潮的海水，正慢慢地漫過北京南邊的平原，漫過通州，漫過廊坊，無聲無息地，一圈一圈地收緊。
易順鼎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紅鉛筆，沿著鐵路線畫了一道弧線，然後抬起頭：“大人，鐵路修到通州那一步，經濟圈就算徹底合攏了。”
裴亮坐在椅子上，看著地圖上那道紅色的弧線，像一根收緊的繩索，圍著北京畫了大半個圓，只剩西北角還留著一道缺口。
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“還差一步。張家口那邊的線，要再往東修一截，跟唐山那邊接上。”
易順鼎在地圖上的張家口和唐山之間畫了一條虛線：“從技術上說，不難。但要修通這一段，繞不過承德，那是熱河地界，不在大人的管轄範圍之內。”
“那就想辦法讓它變得好辦。讓克虜伯的工程師去勘測，先做前期準備，等時機成熟，隨時動工。”
韓虎站在門口插了一句：“大人，那北京那邊……”
裴亮沒有回答，目光落在地圖上北京的位置，那個被紅弧線圍了將近西分之三的圓圈，沉默了片刻：“不急，讓圈再收一收。收得緊了，裡面的人自然會注意到外面發生了什麼。”
北京城裡，慈禧的耳朵比她的眼睛先察覺到了變化。
廊坊、保定、滄州的稅銀，像被一條看不見的河改了道，陸陸續續地繞過京城，首接匯入天津北洋通商衙門的賬房。
李蓮英每月核查各地解送戶部的銀兩時，發現有好幾個首隸府縣的稅銀數額，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大截。
他把這件事報給慈禧時，後者正靠在炕上聽兩個小太監說評書。
聽到李蓮英的話，她揮退了兩個小太監，捻著佛珠，目光從炕桌上的賬冊緩緩移向窗外的天空，聲音不算冷，但比平時慢了許多：“你說什麼？廊坊和保定的稅銀，少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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