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亭的頂部,有著一幅畫。
那是集簡潔與繁複於一體的水墨畫,畫中的主角也很簡單,只有一個而已,全篇作者所有的功夫都用在了勾勒與塗抹它身上,恣意瀟灑,變化多端,看得人忍不住便屏住了呼吸,感慨其傳神之處,並聯想起了這類生物的種種呼風喚雨的傳說。
是的,那是一條龍。
精緻,威嚴,生動,豪邁,涼亭頂部的龍圖呈圓形環繞著建築,但卻並不能一窺全貌,有些地方被繪製的雲霧重重籠罩,頗有幾分神秘感,令人忍不住著迷。
“你也喜歡這幅畫?”
然而看了差不多兩三分鐘後,白雲山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渾厚的男聲。
他下意識回頭看去,卻見到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,也仰著頭盯著涼亭的頂部觀看,雙手抱胸,眼神中透露著欣賞的意味。
白雲山詫異的掃了他一眼,只感覺這人有些眼熟,好像在哪裡見到過,但一時想不起來。隨後輕輕對他禮貌性的笑了笑,點了點頭沒有說話。
畢竟他本身便不是一個熱衷於與人交際的性格,除非關係上的必要,否則的說與不說,純粹看他的心情。
嗯......除非對方長得很好看,而且還是個妹子——
“那還真是難得啊,畢竟你這麼年輕,看起來應該還在上大學吧?”
中年男子笑了笑,見白雲山沒有搭話的慾望,於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:“這幅畫差不多有十年左右的歷史了,是和亭子一起出現的,我以前來這裡的時候,每次都會過來看看,每次看,都和第一次看的感覺一樣,覺得果然是非常厲害的作品啊——”
“你或許不清楚,我過來這邊看過很多次了,還是第一次看見像你這樣年紀的年輕人會駐足在這裡欣賞呢!不過其實也不奇怪,五城目町這邊本就是鄉下,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在你這個年紀都跑到東京打拼去了,不然的話就去附近的秋田市市區,又哪裡會有人知道這麼個小地方的一座亭子裡,居然還有這種畫呢——”
中年男子輕聲說道,頗有種知己難覓的感慨。
白雲山微微頷首,也不只是對他這番話表示贊同,還是別的意思,沉默了一下後,才忽然開口補充道:“看技法和風格,這應該是起源於天朝南宋時期大畫家陳容所畫的龍吧?生動靈活,潑墨成雲,噀水成霧,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看見。按理來說這一類作品,不是更應該在寺廟一類的地方才能見到嗎?”
“咦?”
中年男子頓時面露驚訝,扭過頭來看向他,嘖嘖稱奇:“想不到這裡也能遇到一個知道陳容的年輕人,還真是了不得啊——”
“哪有什麼了不得的,只是因為出身的關係,多少知道一點罷了。”白雲山卻謙虛的輕輕搖頭。
中年男子頓時面露好奇:“哦?不好意思,請問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天朝人。”
“是嗎!”中年男子面露訝異:“那你的日語水平很好啊,我居然完全沒有聽出來你口音上有什麼問題,和一般的霓虹人而言基本上完全一致呀!”
“這就也是因為出身的關係了。”白雲山笑而不語。
兩人忍俊不禁,同時笑了出來。
氣氛變得隨意輕鬆了起來。
過了會兒,兩人繼續交談。
“不過,即使是天朝人,也未必一眼便能看得出來,這是模仿自南宋陳容的作品吧?”中年男子看向白雲山,眼神里透露著探尋的意味,笑著說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