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肩膀輕輕抽動,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。她把那隻荷包從案上拿起來塞進他手裡。
“給你繡的。本來想繡個平安符,後來想想你從來就不是個平安的命,就繡了片楓葉——楓葉經霜才紅,跟你一樣。”
他低頭看著荷包上那片小小的楓葉,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母妃繡得真好,比宮裡那些繡娘強多了。”
“就你會說話。”她抹了把眼淚,拉著他在案前坐下,把膳房新做的點心往他面前推了又推,“在那邊都吃什麼?”
“在那邊吃的比宮裡差一點,但也能吃飽。”
“以後不許去了。”香妃說到。
“那不行。兒臣現在是安北王了,以後北邊有事還得去。”他一邊往嘴裡塞點心,一邊含含糊糊地說。
香妃看著他,忽然笑了,伸手把他嘴角的點心渣擦掉。那個動作和小時候一模一樣——小時候他被太傅罰抄書,抄到半夜趴在案上睡著了,她也是這樣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,然後把他抱到床上去。
“母妃,這些年讓您操心了。”他把點心嚥下去,忽然冒出一句。
香妃愣了一下,然後紅了眼圈。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傻孩子,當孃的不操心誰操心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去看看你皇奶奶和父皇吧,他們也想你了。”
他站起來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她坐在窗前重新拿起那隻繡了一半的帕子,陽光落在她鬢角新添的白髮上。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奉先殿外他跪在蒲團上被罰,她也是這樣站在殿外等他。那時候她還年輕,頭髮烏黑,像緞子一樣。
御書房裡,蕭景珩正靠在龍椅上批摺子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小兒子大步邁進來,把硃筆擱下了。
蕭秀淵走到御案前,撩袍跪下去,沒有繞彎子。
“父皇,兒臣想求父皇賜婚。兒臣想娶鄭語堂為正妃,高麗公主李知允為側妃。”
蕭景珩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小兒子,靠在龍椅上,手裡端著茶盞沒喝。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語堂那丫頭朕是知道的——鄭伯安的孫女,才貌品性沒得挑。她做正妃,朕沒意見。但知允是屬國公主,按大炎的規矩,屬國公主嫁入天家從來都是正妃。你現在讓她做側妃,高麗那邊怎麼交代?”
他把茶盞擱在案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,這是大炎和高麗的國事。你讓屬國公主做側妃,人家會怎麼想?萬一覺得大炎是有意羞辱高麗,到時候不是結親,是結仇。”
蕭秀淵跪在金磚上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想起在寧古塔軍帳裡,李知允把母妃的簪子塞進他手裡時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。三年前在太和殿上指著他說“我選他”,三年後帶著兵從高麗趕到寧古塔來救他。他不能讓高麗人覺得大炎在羞辱他們,但他也不能讓語堂再等了。
他抬起頭來。
“父皇,兒臣親自去一趟高麗。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去施壓,是以晚輩的身份去求親。把姿態放低,把誠意給足。兒臣在寧古塔和高麗人並肩打過仗,他們認得兒臣這張臉,知道兒臣不是在敷衍。”
蕭景珩靠在龍椅上,看著小兒子。這小子從前在太和殿上被彈劾,嬉皮笑臉地說“大哥說的煙雨樓是哪家煙雨樓”;在慈寧宮裡跪在太后面前,厚著臉皮說“孫兒跟玉皇大帝打過招呼了”。如今跪在這裡,臉上那副嬉笑褪得乾乾淨淨,說要親自去高麗求親。
“你當真要去?”
“當真。”
蕭景珩微微點頭。
“行。朕給你兩個月。兩個月後不管結果如何,回來成親。語堂的婚事可以先定下來,等你回來就大婚。”他頓了頓,“去之前,先跟鄭老將軍說一聲。人家孫女等了三年,不能讓人家最後一個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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