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散五皇子》第23章 二哥心機(1)

作者:南行難·3個月前

第23章 二哥心機翌日,辰時剛過,二皇子蕭秀端便跪在了御書房外。

他天沒亮就來了,在東華門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,等皇上批完第一批奏摺才遞了牌子求見。值殿太監進去通報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——這位二皇子素來不聲不響,主動求見皇上的次數一年到頭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。

蕭景珩剛批完兵部遞上來的北境換防摺子,正端著一盞熱茶歇神。聽說是二皇子求見,他微微皺了一下眉,擱下茶盞說了聲“宣”。

蕭秀端進殿行禮,身姿端正,面色恭謹。蕭景珩問他這麼早來所為何事。蕭秀端垂著眼簾,語氣不急不緩,把他昨夜親眼所見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:五皇子。西南王世子。鎮北將軍之孫韓錚,昨夜在城南煙雨樓喝花酒,有歌姬作陪,飲酒作樂直至深夜。

蕭景珩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茶盞擱在龍案上發出一聲輕響。然後他問:“你親眼所見?”蕭秀端答親眼所見,又說同去的還有韓遂老將軍的孫子韓錚,三人有說有笑,毫無顧忌。

御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蕭景珩靠在龍椅上,看著面前這個素來寡言少語的兒子,忽然問了一句:“你昨夜也在煙雨樓?”蕭秀端磕了個頭,說自己只是路過,看見世子和五弟進樓便留意了一下。蕭景珩沒有追問,只是偏頭對福全吩咐:“去,把那幾個混賬給朕叫來。世子。五皇子,把韓將軍和韓猙也叫來,一個別漏。”

太監領命要走,蕭秀端又開口了。他微微抬起頭,語氣依舊是那副恭謹小心的調子,但話裡的刺卻藏得並不深:“父皇,世子一來,五弟便不幹正事。兒臣以為,五弟天資不差,只是這些年被世子帶著胡鬧,荒廢了學業。若世子少來京城幾回,五弟或許能收收心。”

蕭景珩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很淡,看不出喜怒。他沒有接這個話茬,只是擺了擺手說知道了,讓蕭秀端退下。

慈寧宮裡,銀杏樹的葉子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日頭,只在青磚地上漏出幾片碎金。太后歪在羅漢榻上,面前矮几上擺著一碟永昌蜜餞。一碟江南枇杷。一盤切好的冰鎮甜瓜。蕭秀淵正拿小銀刀給太后削桃,削得皮厚一塊薄一塊,太后看著那桃子的慘狀心疼得直皺眉,說你這是削桃還是削肉。蕭秀寧在旁邊笑得歪在引枕上,拿牙籤紮了塊蜜瓜遞到太后嘴邊,太后張嘴接了,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還是丫頭貼心。

蕭秀淵把削得只剩半個的桃子擱在碟子裡,正要辯解,蕭秀寧搶在他前頭把昨夜的事倒了個乾淨——說她怎麼拉著清月姐和語堂姐換了男裝,怎麼大搖大擺進了煙雨樓,怎麼把韓錚嚇得蜜瓜都掉在桌上。“皇奶奶你是沒看見,韓錚旁邊一邊一個姑娘,一個喂瓜一個倒酒,他整個人坐在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,動都不敢動——”她一邊說一邊比劃,比劃到韓錚站起來喊“是六哥點的”時,自己先笑得說不下去了。

太后聽完笑罵了一句“這群皮猴”,然後偏頭對旁邊的老嬤嬤感嘆:“語堂那丫頭也跟著她們胡鬧。”老嬤嬤笑說鄭小姐素來穩重,大約是勸不住郡主和公主。蕭秀寧趕緊替語堂辯白:“語堂姐才不胡鬧,她換男裝比誰都俊,就站在門口拿扇子遮著臉笑,從頭到尾一句過分的話沒說。”蕭秀淵在旁邊補了一句:“她看我的時候可不止笑。”蕭秀寧說那是笑你活該。三個人正說笑著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值殿太監小跑進來,在太后跟前打了個千:“太后娘娘,皇上那邊傳話,讓五殿下即刻去御書房。”

太后的手停在蜜瓜碟子上方,問什麼事。太監低著頭,把二皇子怎麼去御書房告狀。怎麼說的。皇上怎麼吩咐的,一五一十說了一遍。蕭秀寧先急了,說昨晚她也在,她女扮男裝去的,根本沒喝花酒,幾個人就是換了個包間喝酒聊天。太后抬手止住她的話頭。她靠在引枕上,手裡捻著佛珠,把這事在心裡頭過了一遍——老二告的狀,老三素來和秀淵不對付,但老二不一樣,老二素來不聲不響,今天忽然跳出來咬人,要麼是憋久了,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推。不管是哪種,這個頭不能讓他開。

“你先去。”太后對蕭秀淵說,語氣平靜得很,“你父皇問什麼你答什麼,別頂嘴,也別扯旁人。”蕭秀淵應了一聲,整了整衣襟跟著太監走了。

他前腳走,太后後腳就把蕭秀寧拉到跟前。她把佛珠在腕上繞了一圈,聲音壓低了,但每個字都落得實實的:“你二哥該敲打敲打了。你現在去御書房,求見你父皇,告訴他昨夜你們也在場——你和語堂。清月,三個人換了男裝去的。把話說清楚:你們從頭到尾都在一起,沒人喝花酒,不過是幾個年輕人在包間裡吃菜聊天。”蕭秀寧猛點頭,站起來就要往外跑。太后又叫住她,說你把你語堂姐姐也叫上,你一個人的話分量不夠,語堂那丫頭說話你父皇信。蕭秀寧應了一聲,提著裙襬就跑出了慈寧宮。太后又偏頭對老嬤嬤吩咐:“去把老二給哀家叫來。”

御書房裡氣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蕭景珩坐在龍案後面,面前站了一排人——五皇子蕭秀淵站在最左邊,旁邊是蕭清辭,再旁邊是韓錚和他父親韓遂。韓遂是天不亮才從城外軍營趕回來的,甲未卸,風塵僕僕。韓崇今日不在京中,鎮北將軍府的事由韓遂做主。

蕭景珩靠在龍椅上,目光從面前四個人臉上掃過去——秀淵面無愧色,蕭清辭一臉無所謂,韓錚站得筆直但眼神發飄。韓遂則是黑著一張臉,顯然是剛從校場上把兒子拎過來的。“昨夜去了哪兒。”蕭景珩開口了。蕭秀淵答煙雨樓。蕭景珩問去幹什麼,蕭秀淵說給清辭接風,喝酒聊天。蕭景珩又問有歌姬作陪,是不是喝花酒。蕭秀淵沉默了一瞬,然後跪下了。他沒有辯解歌姬不是他點的,也沒有推給清辭,只是說兒臣知錯。

就在這時候,殿外值殿太監高聲通報——六公主求見。蕭秀寧大步邁進來,先給父皇行了禮,然後直起身來,口齒清脆:“父皇,昨夜兒臣也在煙雨樓。”蕭景珩的眉頭皺了起來。蕭秀寧不等他發火,一口氣把話說完:她拉著蕭清月和鄭語堂換了男裝去的,從頭到尾都在,幾個人在攬月居吃菜聊天,是正經聚會,沒有喝花酒。

蕭景珩問她怎麼知道他們在那兒。蕭秀寧說有人給清月姐塞了張紙條,紙條上寫著城南煙雨樓三樓歸閒居,她們覺得蹊蹺才跟去看的。蕭景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有人塞紙條,老二又恰好路過,這事未免太巧。

殿外又是一聲通報——鄭語堂求見。鄭語堂進來的時候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步子,在御前站定,先行了禮。她說話還是那副穩穩當當的調子,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:昨夜她與郡主。公主同去煙雨樓,五殿下他們確實沒有喝花酒,不過是朋友聚會;歸閒居里那幾位歌姬是蕭清辭叫來彈曲的,五殿下從頭到尾沒有讓任何歌姬作陪,韓公子也只喝了兩杯酒,並未失態。

蕭景珩看著鄭語堂。他知道這丫頭從來不說假話。他沒說話,只是又看向韓遂。

韓遂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,臉上的表情卻從黑沉變成了尷尬。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:“陛下,犬子雖然混賬,但從不欺瞞。昨夜的事——”他偏頭瞪了韓錚一眼,“臣已問清楚了,確是朋友聚會,並非喝花酒。臣回去定嚴加管教。”

蕭景珩靠在龍椅上,沉默了好一陣。他看著面前這群年輕人,一個個都跪著,但一個個臉上都沒有心虛——有倔強的,有無所謂的,有緊張的,有坦然的。他忽然擺了擺手,說都起來吧。然後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:“人生難得是青春。”

這句話落在御書房裡,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,連蕭秀淵都愣了一下。蕭景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正要讓他們退下,韓錚忽然往前跨了一步,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。這一下跪得又急又重,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滿殿人都看向了他。蕭秀淵張了張嘴,蕭秀寧也愣了一下。

“皇上,”韓錚跪在金磚上,後背挺得筆直,臉上的緊張褪了個乾淨,只剩下認真和緊張攪在一起的決然,“臣有話要說。臣昨夜在煙雨樓,被六公主撞見了。回去以後臣一夜沒睡。臣想了一整夜,別的都想不起來了,就記住了一件事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頓:“臣喜歡六公主。臣想娶她。”

御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。蕭秀寧站在鄭語堂旁邊,臉紅透了,從下巴一路紅到耳根。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,手指絞著袖口上的繡花邊。蕭秀淵在旁邊愣了片刻,然後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。蕭清辭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壓低聲音說了句你這妹妹比你痛快。蕭秀淵沒理他。

蕭景珩低頭看著跪在面前這個少年。韓錚他從小看到大,鎮北將軍府一門忠烈,這孩子校場上練拳被打趴下十次能爬起來十一次,從來不會說軟話,也從來不會說假話。他當著滿殿人的面,說想娶他女兒。

蕭景珩慢慢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。然後放下茶盞,靠在龍椅上,看著韓錚看了好一會兒。他說你爹就在旁邊,你當著你爹的面說。韓遂站在一旁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,最後嘆了口氣,抱拳說犬子雖然魯莽,但心性耿直,他說喜歡就是真喜歡,臣沒有二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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