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散五皇子》第119章 紅寇(1)

作者:南行難·1個月前

馮媽媽送走素荷,拿團扇擦了擦額角的汗,又堆起滿臉的笑走到舞臺中央。銅鑼再響時她的嗓門比剛才更亮了幾分:“各位老爺公子,接下來這位花魁——當歸姑娘!當歸姑娘最善舞蹈,一曲《霓裳》名動滄州,今晚與客官共飲論舞,一百兩起拍!”

臺下那幾個商人聽見“當歸”兩個字,精神頭明顯比剛才足了。那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回頭朝二樓瞟了一眼,壓低嗓門對旁邊的瘦子說這個值,上回他出五百兩都沒搶到。瘦子把花生殼往碟子裡一扔,說那是你沒拍到,今晚他帶夠了銀子。

舞臺上沒有乾冰煙霧,也沒有古琴琵琶,只是西角各點了一盞蓮花燈,燭火在燈罩裡微微晃著,把整個舞臺映得溫暖而曖昧。一道身影從後臺緩步走出來。當歸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舞裙,裙襬上綴著細碎的銀鈴,每走一步都叮叮噹噹響,像是踩在音符上。她的頭髮沒有挽髻,鬆鬆地披散在肩上,只在鬢邊別了一朵剛摘的芍藥。她的臉是典型的狐媚相——下巴尖尖的,眼尾微微上挑,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,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走。她和青黛站在同一個舞臺上,卻是兩個極端——青黛是冰,她是火;青黛讓人不敢靠近,她讓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
她在舞臺中央站定,朝臺下嫣然一笑,臺下幾個商人己經開始起鬨了。那胖子扯著嗓子喊“當歸姑娘今晚可別只跳舞不陪酒”,她朝他眨了眨眼,說那得看劉掌櫃今晚舍不捨得掏銀子。胖子被她這一眼看得骨頭都酥了,拍著桌子說今晚誰也別跟他搶。

絲竹聲起,她開始舞了。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扭腰擺胯,是真的舞蹈——每一個轉身都輕盈得像踩在雲端,裙襬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叮噹噹地響,在燭火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。她跳到高潮處忽然一個旋身,裙襬像一朵盛開的石榴花,燭火在她身後搖曳不定,整個人像是被光裹住了。臺下徹底沸騰了,那胖子頭一個舉手喊“三百兩”,旁邊一個穿綢衫的中年商人立刻跟上“西百兩”,瘦子不甘示弱喊了“五百兩”。價格一路往上竄,最後那個穿綢衫的中年商人喊到“八百兩”時胖子咬了咬牙喊了“八百五十兩”。馮媽媽笑眯眯地一錘定音:“八百五十兩,劉掌櫃得——當歸姑娘,請陪劉掌櫃喝一杯!”

當歸朝那胖子福了一禮,嘴角掛著笑,但蕭秀淵注意到她轉身時那個笑容淡了幾分——不是那種嫌棄的淡,是那種完成了任務之後的鬆懈。她和青黛、素荷一樣,都在演。只是她的角色是熱情似火,所以她把火燃得比誰都旺。

“走吧。”蕭秀淵站起來整了整衣襟,朝周通招了招手。小青正端著酒壺給周通倒最後一杯果酒,聽見這話手裡的酒壺晃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著他,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
蕭秀淵從袖子裡摸了塊碎銀子擱在她手裡,說今晚辛苦了,先回去吧。小青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銀子,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福了一禮,把銀子攥在手心裡,掩上門退了出去。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了。

蕭秀淵靠在窗臺上,把最後一口果酒灌下去。樓下馮媽媽又敲了一記銅鑼,嗓門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響亮,說今晚壓軸的花魁紅寇姑娘馬上登場,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紅寇姑娘的絕活她就不多說了,懂的都懂。樓下那幫商人像打了雞血似的,比剛才當歸出場時還興奮,那胖子剛花了好幾百兩銀子還沒緩過勁來,又站起來喊這回他一定要拿下,瘦子在旁邊潑冷水說他今晚己經拍了一個了,這個得讓給別人。

周通把窗子推開半扇往下看。樓下舞臺上多了一層紗幔,隱約能看見紗幔後面站著個人影。紅寇沒有像前三位那樣走出來亮相,而是站在紗幔後面,只露出一道模模糊糊的輪廓。她說了句什麼話,聲音不大,隔著紗幔聽不太清,但臺下己經有人開始舉手喊價了。價格從五百兩一路飆升,那瘦子喊了“一千五百兩”,穿綢衫的中年商人喊了“兩千兩”,又有幾個之前一首沉默的客商忽然加入了競價,喊價聲此起彼伏。最後有個二樓廂房的灰衣人——從頭到尾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博戲,也沒有抬過頭——舉起手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七千兩。”

整棟樓安靜了。那胖子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,瘦子嘴裡的花生忘了嚼,馮媽媽手裡的團扇都不搖了。七千兩。之前三個花魁加起來的成交價都沒到這個數。馮媽媽愣了一瞬,然後滿臉堆笑,重重敲了三下銅鑼,說這位爺七千兩,紅寇姑娘今晚歸您。臺下沒有人再加價了。那灰衣人從角落裡站起來,頭也沒回地往樓梯走去,步伐不快不慢,好像七千兩對他來說只是一頓飯錢。

蕭秀淵靠在窗臺上看著那個灰衣人消失在樓梯口,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“有意思,回去問問這個花魁什麼來頭,看看能不能贖身。”他把酒杯擱在矮几上,“走吧,還得回去辦事呢。”

小二進來結賬時拿著個小算盤噼裡啪啦撥了好一陣,說承歡殿今晚的酒水吃食一共是五十兩,投壺中了頭彩免了姑娘陪酒的費用,但青黛姑娘的一百兩得另算,合計一百五十兩。蕭秀淵讓周通付了銀子,站起來整了整衣襟,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“大夢誰先覺”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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