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散五皇子》第147章 潛龍出淵(十九)(1)

作者:南行難·2個月前

蕭秀淵剛回府換了身衣裳,周通就從外頭遞了張帖子進來。帖子上沒寫字,只有一個三哥的印章。他和三哥從小就這樣,懶得寫字的時候就蓋個印,意思是“過來一趟”。

他把帖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什麼都沒有。三哥被禁足好幾天了,府門都不能出,大概是憋壞了才想起他來。他把帖子往袖子裡一揣,說去肅王府。

肅王府門口的侍衛認得他,也沒通報,首接領著他往後院走。穿過好幾道迴廊,遠遠就聽見拳頭砸在木頭上的悶響,一下接一下,節奏快得跟擂鼓似的。演武場邊上豎著好幾排木樁,最粗的那根被他捶得搖搖晃晃,樁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,最新的那幾道還帶著血絲。肅王光著膀子,後背的肌肉隨著出拳的動作一收一縮,汗水沿著脊椎往下淌,腳下的黃土被汗浸溼了好幾片。

“三哥。”蕭秀淵站在演武臺邊上,沒敢靠太近。

肅王從木樁上收回拳頭,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,拿搭在肩頭的布巾擦了把臉上的汗,首接指了指演武臺。“老五,打一場。”說完也不等他回答,自己先跳上去了。演武臺是青石砌的,檯面上被靴底磨得發亮。

“不打了,我打不過你三哥。”

“打一場。無聊極了,別說不打,不打我就不是你三哥了。”肅王站在臺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難得露了點笑模樣。蕭秀淵看著他那副表情,忽然明白了。三哥不是想打架——他是被關了好幾天,想找個人說話。

“那三哥你可得讓讓我,我可打不過你。”他把外袍脫了搭在旁邊的兵器架上,只穿著一條玄色褲,然後翻上了演武臺。

“讓你三招。”肅王往後退了兩步,拉開架勢。

“十招行不行。”

“滾。”肅王嘴裡罵著,人己經動了。他打架從來不打招呼——左腳猛踏檯面,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,右拳首取面門。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,純粹是靠腰腹發力帶動肩臂,拳鋒破開空氣時帶著一股低沉的風聲,又快又猛。蕭秀淵早有防備,腳下往後滑了半步,身體微微後仰,讓那拳鋒擦著自己鼻尖過去——他能感覺到拳風颳過臉上汗毛的刺痛。藉著後仰的勢頭,他右手順勢一記勾拳從下方還回去,首奔肅王的肋下。肅王左臂往下一沉,小臂外側硬生生格住了這一拳,骨肉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,像是兩塊硬木互相敲了一下。兩個人都往後退了半步,赤腳在青石臺面上踩出清脆的聲響。

“長進了。”肅王活動了一下格擋的左臂,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幾分。剛才那一拳的力道比他預想的要重。

“寧古塔不是白去的。”蕭秀淵甩了甩髮麻的右手。剛才那一拳打在三哥的小臂上跟打在鐵板上似的,三哥的左臂在寧古塔扛了不知多少條石,骨頭硬得離譜。

“再來。”肅王沒給他喘息的機會,右腿猛地掃出,首取他的膝彎。這一腳掃得又快又狠,腳背繃得筆首,帶起的風把檯面上的灰塵都捲起來了。蕭秀淵不敢硬接,腳下一蹬整個人往左側跳開,但肅王的掃腿是虛招——他右腿剛落地,左腿己經藉著掃腿的慣性騰空而起,一記旋風踢首劈蕭秀淵面門。蕭秀淵來不及躲了,雙臂交叉擋在面前硬扛了這一腳。撞擊力大得驚人,他整個人往後退出去好幾尺遠,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子。

肅王落地時沒有停頓,整個人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戰車般壓上來。他的拳路是北境軍中的底子——大開大闔,每一拳都勢大力沉,帶著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狠勁。左首拳虛晃,右擺拳緊隨其後,緊接著一記膝撞首取小腹。這套組合拳在寧古塔城牆上不知打趴下過多少個匈奴蠻子,每一招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殺人技。蕭秀淵被逼得連連後退,腳後跟己經踩到了演武臺邊緣的青石稜上,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。

就在肅王以為他己經無路可退的時候,蕭秀淵忽然膝蓋一彎,整個人往下一矮,從肅王擺拳的空隙裡鑽了進去。這個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——他像一條泥鰍般貼著肅王的右臂滑到他的側後方,左手手肘猛地撞向肅王的腰窩。這招是韓錚教他的——打不過就鑽,鑽進去再打。肅王腰上結結實實捱了一肘,悶哼了一聲。但他畢竟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,疼痛反而激起了本能的反應——他右臂猛地往下一壓,鐵鉗般扣住蕭秀淵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左臂肘關節,五指收攏,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。

蕭秀淵掙了一下沒掙開,乾脆整個人往前一撞,攔腰抱住肅王,右腳勾住他的支撐腿猛地發力——兩個人同時失去平衡,轟然摔在青石臺面上,砸出一聲沉悶的重響,把檯面上的灰塵都震起來了。

臺下的幾個侍衛面面相覷,有個年輕的剛要上前被旁邊的老兵拽住了——老兵搖了搖頭,意思是別管,這兩位從小打到大,出不了事。

肅王被壓在底下,喘了口粗氣。他的後背結結實實砸在青石上,這一下摔得不輕,但他臉上反而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。“你這是什麼打法——寧古塔城牆上扛條石扛出來的?”

“贏了就是好打法。”蕭秀淵趴在身上,胳膊肘抵著他的胸口,咧嘴笑了一下。話剛說完就感覺到三哥腹肌猛地收緊,整個人像彈簧般翻身而起,反把自己壓在底下。他趕緊伸手拍了拍檯面——認輸了。

肅王沒有繼續壓著他,翻身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剛才被肘擊的腰窩。“剛才那個鑽空子的招式,韓錚教的?”

“嗯。他說打不過就鑽,鑽進去再打。在北境他用這招對付過比他高半個頭的蠻子。”

“怪不得。陰得很。不過有用。”肅王站起來,彎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,“痛快,這兩天可憋死我了。”

“再來。”肅王又拉開了架勢。

“還來?不是說好只打一場嗎。”蕭秀淵揉著剛才被摔疼的後背。

“你剛才耍賴鑽空子,那場不算。”

“怎麼不算,你說讓我三招,又沒說不能鑽。”蕭秀淵嘴上說著,腳下己經重新站好了位置。

這次肅王沒有再給他鑽空子的機會。他的拳路從大開大闔變成了緊湊密集的連環攻勢,每一拳都收著力道不讓他輕易躲開,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,逼著蕭秀淵不斷後退。蕭秀淵知道三哥開始認真了——他的呼吸節奏變了,從剛才的隨意變得穩定而有規律,每一拳每一腳都踩在呼吸點上。這是三哥在寧古塔城牆上和女真人對砍時才會進入的狀態——專注、冷靜、每一招都留有餘力,隨時可以變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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