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前,安城。
絲雨裹帶新芽清芳,隨山風狂飛亂舞。
家族墓山最高處,柳青遲將鬢角溼潤碎髮撥了又撥,避免擋了視線妨礙工作。
她手裡,正以微釐幅度,調節著一架高畫質攝像機的取景角度。
“再往右一點。”冷傲男聲第五次響在小小的黑色匣子裡,已然不耐。
依照指令,柳青遲調整取景角度,奉神佛一樣恭謹:“深總,您看這樣可以嗎?有現場代入感嗎?”
“高度往上十釐米,”男人嗓音磁性,命令起人來有著爐火純青的功力,“不要用你的角度,要考慮我是什麼角度。”
“下單的時候我有沒有把個人資訊寫明白?本人身高190,跪姿高度130,眼睛平視高度離地面119,你是不是沒仔細看?”
“這麼久還調不準!這就是你們‘天涯代祭’的工作態度、服務質量?”
未知其容但聞其聲的人遠在海外,柳青遲卻感覺對方的手指就戳在自己鼻尖上,醜陋的嘴臉,唾沫星子朝她一通輸出。
指尖一頓,她扶腰起身。
望著苔痕斑斑的古墓,回頭又看看煙籠霧罩蒼茫茫的群山,鬆緩鬆緩咬得發酸的後槽牙。
如果可以,她真想把那個叫柳庭深的人從攝像機裡揪出來,摁在老祖宗碑前狠狠磕兩個。
倒反天罡了他,明明跟他自我介紹過,難道不知道“柳青*”在族中是比他高三輩的長者?
面對祖地長輩都一副高高在上,不講情面的樣子,真不知道這人還有什麼可取之處!
真是……柳氏良田裡扎眼的稗子!
就這種傢伙,除非一輩子不回祖籍來,否則,就他那指甲蓋點大的輩分和唯我獨尊的性子,不知道會被遵守傳統的柳氏族人怎麼說斷脊樑骨。
尤其,若是對上思想比已故老祖宗還古板的族長,那場面……
嘖嘖。
打散幻想,柳青遲卻自我心酸起來:
什麼書載筆錄的宗族輩分,她只是一個幫忙打理家傳殯葬事業,平時隨團隊接個靈,殮個屍,葬個人,守個墓的狗腿子。
一個隨叫隨到的服務者。
族曾孫錢大,要壓彎她的腰,那就讓他壓好了。
為了事業,為了理想,為了幹出點成績堵住質疑她搞“代祭”是不務正業的嘴,柳青遲再度彎下她細瘦的腰,為金主孫兒除錯直播鏡頭。
“深總,您看這個角度還行嗎?”她語氣溫和,表達專業,“正對老祖人名諱,又不直視他老人家,顯得您謙卑而恭敬。”
“……”那邊柳庭深沉吟了兩秒,終於要死不活吐出一句“可以,就這樣”。
天涯代祭雖叫代祭,卻不是長了兩隻腳,收了錢,隨便一個人就能代的。
它有嚴格且完善的執行標準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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