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今天藤原澈吃得比較安靜，不像平時那樣主動說起路上遇到的新鮮事。
周紀言也沒多問，兄弟倆各吃各的，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響和湯勺攪動味增湯的輕微水聲。
藤原澈確實在想事情，布莊那邊的油墨撐不了多久，他需要儘快摸到哨卡排程的規律。
特高課雖然參與碼頭物資抽查，但他只是分隊長，接觸不到排程的整體安排。
能接觸到的人，整個特高課不超過三個，課長是一個，副課長是一個，還有一個是負責整理每日執勤表的文書山田。
山田是個四十來歲的少尉，在特高課待了六年，管著所有外勤人員的排班表和每日排程通知。
每天的執勤表他會抄好貼在值班室牆上，原件裝訂進檔案夾鎖進鐵櫃，鎖櫃的鑰匙他隨身帶著，從不離身。
“哥哥，”藤原澈吃完飯，放下筷子，語氣隨意，“最近梅機關那邊是不是在查碼頭物資的事？我聽山崎說情報課在牽頭。”
周紀言正端著茶杯，聞言看了他一眼：“是有這回事，大井課長上週簽了一份補充條例，要求加強碼頭物資抽查。怎麼？”
“沒什麼，”藤原澈說，“山崎剛來，問我要不要申請調去碼頭那邊幫忙，聽說那邊缺人。”
周紀言喝了口茶，心想這是組織需要碼頭那邊的情報了嗎。
“碼頭那邊的活兒又髒又累，你願意去就去，不願意去也不用勉強，特高課本來就不缺外勤。”
藤原澈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下去。
周紀言也沒再多問，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，起身往二樓書房走去。
他打算再寫一篇文章去投稿，順便拿稿費和告知新地址。
周紀言攤開稿紙，擰開鋼筆，在紙頭上寫了標題：《公園裡的孩子》。
【每天回家路上，我總會經過一處偏僻的小公園。
一個男孩每天都在公園裡玩耍，大概七八歲，穿一身洗得褪色的學生制服，右胸口彆著兩個生鏽的勳章。
沙坑裡只有他一個人，每天都專心堆著一座座沙堡，還會折一根枯樹枝豎在堡頂，當作旗杆。
......
我略曉得幾句日語，偶然聽男孩用日語念著，要搭一座不會被炮擊毀的大城堡。
我忍俊不禁，磚石水泥尚且禁不住炮轟，何況只是沙子呢。
沙坑邊的長椅上，常年坐著一位本地老太太。手裡捏著毛線針，日復一日織著一件灰藍色的毛衣，總不見她完工。
兩人也許曾經說過幾句話，但語言不通，也就不再開口。
每天路過，偶爾能看見老太太挑選好一塊漂亮的石頭，給男孩當做城門。
人心本無國界，善意從來不用言語。
......
不記得是哪天開始，陽光依舊，沙坑卻空蕩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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