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原澈從樓梯口轉上來的時候，山崎正靠在值班室門口抽菸。
看見他，山崎把煙掐了，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，“坂本讓你去他辦公室。”
藤原澈心裡一緊，問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就現在，他在裡面等你。”山崎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透著好自為之。
藤原澈把軍裝的領口扣好，整了整帽簷，走到坂本辦公室門口，敲了兩下。
“進來。”
坂本坐在辦公桌後面，他的法令紋從鼻翼一首延伸到嘴角，沉著臉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藤原澈走進去，立正敬禮，“副課長。”
坂本沒有讓他坐。
他從桌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，推到藤原澈面前。
紙是普通的信紙，上面用鋼筆寫了幾行字，字跡潦草，沒有署名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坂本說。
藤原澈拿起那張紙，低頭看。
信不長，大意是說：特高課大隊長藤原澈在閘南設立的親善倉庫，名為救濟，實為通紅。
倉庫不收任何費用，不要求難民簽字宣誓，不宣傳皇軍威德，與日軍親善宗旨嚴重不符。
倉庫管理人員中有76號人員陳良，與抗日分子往來密切。
藤原澈本人經常親赴倉庫，與支那人相談甚歡，有失皇軍軍官體面。
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大，墨跡很重，像是故意在強調：“請徹查此人，以正軍紀。”
藤原澈把信放回桌上，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來，垂在身側。
坂本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日光燈的鎮流器嗡嗡地響。
“藤原大尉，”坂本終於開口了，“你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嗎？”
“......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坂本把信折起來，“但有人寫了這封信，送到了憲兵隊司令部的信箱裡。如果不是有人壓下來，這封信現在己經在晴棋中佐的辦公桌上了。”
藤原澈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副課長，倉庫的一切物資調撥都有手續，所有領取物資的難民都登記在冊。”他的聲音還算平穩，“親善活動也是按照標準流程進行的。”
坂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標準流程？你那個倉庫，我讓人去看過。登記冊是有的，但喊口號呢？拍照呢？怎麼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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