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,周紀言剛把《稽查所第西批物資核查》的最後一頁批完,墨跡還沒幹,小林谷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。
“藤原中佐,特高課的藤原澈大尉來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周紀言放下筆,端起咖啡杯抿一口。
他這時候來,肯定是把他交代的“查李士群舊賬”的事辦妥了。
藤原澈推門進來,手裡捧著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袋,反手關上門後才把紙袋放在周紀言桌上。
“都整理好了,來源乾乾淨淨。”
周紀言拆開封條,沒急著翻,先抬眼看他:“周佛海那邊,還有憲兵隊,都打過招呼了?”
“都妥了。”藤原澈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“周佛海前兩天就跟我透過氣,說李士群貪墨清鄉經費就算了,竟敢動皇軍配給的軍需。
這要是傳去金陵,他這個清鄉委員會主任的臉往哪擱?他明確說了,這次絕不會保李士群。
憲兵隊那邊我也打了招呼,76號的投訴根本遞不上去。”
周紀言點了點頭,這才翻開紙袋。
最上面是特高課的制式核查表,列著上個月清鄉區物資調撥的缺口。
翻到第三頁,他的指尖頓了頓,這是兩份蓋著特高課機密章的物資調撥密檔。
清鄉區配給日軍的三千擔優質棉花、兩百箱奎寧,上個月被李士群以“臨時調劑”的名義截留,實際調往了浙西藍方區,接收方的簽收章是藍方在江南區域的暗記。
後面還附了三封李士群和熊劍東的往來密信抄件,字裡行間全是“共御藤原”“平分清鄉利益”的暗語。
“這東西……”周紀言抬眼看藤原澈,眼底露出點少見的錯愕。
“我特意從特高課的陳年監察檔案裡調出來的。”藤原澈似乎在邀功,半點沒透露這些是陳良從李士群家裡偷出來的,他熬了兩個通宵,仿照了特高課文書的格式。
“李士群敢截皇軍的軍需私通重慶,這己經不是貪墨的小事了,是觸碰戰略紅線的死罪。
影佑機關長要是看見,絕不會留他。這樣既不用我們動手,也全了藤原家的臉面,沒人會說我們借公事報私仇。”
周紀言合上卷宗,指節在封皮上敲了兩下,嘴角勾起笑意:“小澈想得越來越周全了。
之前會上我只提了貪墨的事,沒把這層死罪擺出來,就是給影佑留了定奪的空間。
現在你把證據遞上來,他順水推舟判李士群的罪,還得記我們藤原家‘忠於職守’的功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句:“周佛海那邊也賣了他人情,畢竟是李士群先動了他清鄉委員會主任的面子。”
“ 而且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規。”藤原澈應著,心裡卻鬆了口氣。
自己既幫哥哥掃清了障礙,又坐實了李士群的死罪,還不用讓哥哥沾上“公報私仇”的名聲,更沒牽連到無辜的人,完全符合陳瀚生說的。
周紀言把卷宗鎖進抽屜,起身揉了揉藤原澈的頭頂:“這兩天辛苦你了,晚上讓廚房煮你愛吃的牛肉火鍋,加雙倍牛肉。”
“謝謝哥哥。”藤原澈笑得眯起眼睛,沒多留,轉身推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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