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的春節來得早，1月25日就是春節。
1月10日左右的時候，周紀言想起自己己經很久沒見沈靜松、李遠和方晴了。
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夏天，那之後他就刻意疏遠了他們。1943年中到現在，他忙著清洗兒玉機關和針對海軍，每天腳不沾地，不能常去亭子間。
現在所有事情步入正軌，他就抽空去了一趟。
魔都又進入了最陰冷的天氣，弄堂裡的自來水龍頭早上就凍住了，要到中午太陽出來才滴幾滴水珠。
各家各戶把煤爐搬到門口生火，青煙貼著地面走，散不出去，整條弄堂都灰濛濛的。
周紀言穿了一件藏青色長衫，外面罩著深灰色呢子大衣，鼻樑上架了一副圓框眼鏡，嘴唇上方貼了一抹鬍子。
不仔細看，只覺得是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。
亭子間原本是周紀言租下的，後來租約到期，沈靜松乾脆續租，把它當作了自己常住的地方，正好離他就職的報社也近。
周紀言走到門口，抬手敲門，裡面沒有聲音傳來，應該是沈靜松還沒從報社下班回來。
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，周紀言伸手摸了一下門框上方的縫隙，備用鑰匙居然還在。
他把備用鑰匙拿下來開啟門，亭子間依舊很小，但是變得更溫馨了。
十幾個平方的屋子，一張單人床靠牆，衣櫃擠在旁邊，書桌靠著窗。
沈靜松新買了一個書架，還有幾隻裝書的紙箱子摞在角落。
周紀言慢慢走進去，看到書桌上摞著幾份報紙，《平報》《國民新聞》《申報》之類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沈靜松仍不見回來，他乾脆拿了紙筆，寫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寫了幾行字，大意是許久未見，甚是想念，新年將至，想請諸位吃頓便飯，不知何日有空。落款是“周言”。
擔心沈靜松看不到，他把信放在了進門的地上。
周紀言寫完信沒有多留，把鑰匙仍然放在門框上，下樓叫了輛黃包車離開。
.
傍晚，沈靜松從報社回來，今天下午副刊版趕稿，他審了三個小時的稿子，又在編輯部改了自己的那篇《封鎖線上的米價》，措辭改來改去，總算過了審。
一開啟門沈靜松就看到了那封信，他彎腰撿起來，認出這是周紀言的字跡。
他拆開看完，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才發覺自己己經笑起來了。
周大哥要請他們吃飯。
他太久沒見周大哥了，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？好像是去年夏天，周大哥辦完事回魔都，後來周大哥就很少出現了。
沈靜松知道周大哥忙，文人嘛，總有寫不完的文章、赴不完的約，更何況他也許還在堅持地下工作。
他鎖了門，從亭子間跑下來，穿過弄堂，往李遠住的方向去。
李遠住在楊樹浦方向的一處工人宿舍，條件比沈靜松的亭子間還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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