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本子,把臉埋進手心裡,只一會兒,又抬起來,繼續改下一本。
天快黑時,她鎖了教室門,走出弄堂。
她走了沒幾步,看見巷口牆上新刷了一道紅字標語,她沒看完,便低下頭快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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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紀言在這段閒下來的時間裡,才算真的有空好好逛一逛魔都。
雖然其實並沒有什麼稱得上好逛的地方。
路邊的櫻花居酒屋還開著,紙燈籠在風裡晃著。
燈影底下坐著幾個櫻花兵,喝得半醉,嘴裡哼哼唧唧地唱著不知哪年的軍歌。
街對面,一個華夏小販蹲在自己的貨擔旁,守著半筐賣不出去的青菜。
菜己經蔫了,葉子捲起來。
櫻花兵唱到一半,其中一個抓起一塊烤魚,朝小販那邊扔過去。
魚塊砸在貨擔上,小販沒敢動,只把頭低得更低。
櫻花兵笑起來,聲音尖細刺耳,聽得周紀言心煩,上去往小販筐子裡扔了一個銀元,讓他快滾。
好在,周澈要回魔都了。
他搭了一艘從南通方向過來的運米小船,船底鋪著草蓆,草蓆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包陳米。
他坐在最靠裡的位置,頭上一頂舊草帽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江面上有霧,岸上的樓影和浮標都灰濛濛地,看不真切。
船伕在船尾搖櫓,周澈半閉著眼,聽著水聲從船底慢慢流過。
他的心像一塊漂了很久的浮木,終於要靠岸了。
孟明德己經等在了十六鋪,他一身碼頭腳伕的打扮,灰短衣,褲管卷著,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見船靠岸了,他連忙走過去,先把幾包米搬到岸上,然後伸過手,在周澈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周澈抬頭看見他,咧了咧嘴,笑道:“好久不見。”
孟明德沒說話,只把草帽又往他額前按了按,低聲道:“跟緊我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從碼頭邊的窄巷裡拐出去。
天己經矇矇亮,路上有送菜的板車和挑水的老人。
周澈走在孟明德身後,他很久沒走魔都的石板路了,鞋底踩在溼漉漉的碎石子地面上,竟覺得有些陌生。
安頓周澈的地方在虹口西側一條僻靜的小巷裡,巷子盡頭是一堵青磚死牆,幾棵泡桐把枝條從牆頭探出來。
房子是兩層舊屋,樓下空著,樓上一間小閣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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