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卿站在旁邊,叫了一聲“爸”。
陸時衍的父親看著她,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,“好,好,好。”
連說了三個好,眼淚就下來了。
陸時衍的父親在村裡住了幾天。
他看了他們的小院子,看了牆根底下的向日葵,看了新砌的灶臺和新盤的炕,連連點頭,“好,你們把日子過成這樣,不容易。”
他又去牛棚看了那幾個教授,幾個人坐在一起說了很久的話,走的時候,李教授送了他一本書,是他自己寫的,一直沒捨得給人。
陸時衍的父親走的那天,拉著蘇婉卿的手說,“閨女,時衍這孩子脾氣倔,你多擔待。他要是欺負你,你跟我說,我收拾他。”
蘇婉卿笑了,“爸,您放心,他不敢欺負我。”
陸時衍在旁邊聽著,摸了摸鼻子,沒敢吭聲。
日子又恢覆了平靜。陸時衍的成分改了,不用再低人一頭。
他幹活更賣力了,黑市上的生意也做得更大了些。
蘇婉卿的記分員當得穩穩當當,每天晚上還是跟陸時衍一起去牛棚聽課。
教授們教得越來越深,數學講到了微積分,物理講到了電磁學,語文講到了古文觀止。
蘇婉卿學得吃力,可咬著牙堅持。
陸時衍倒是越學越輕鬆,他底子好,腦子快,教授們出的題他總能做出來。
李教授有一次感慨,“小陸同志,你要是生在好時候,清華北大隨便挑。”
陸時衍笑了笑,“現在也不晚。”
李教授看著他,眼睛亮了,“對,不晚不晚。”
秋天的時候,向日葵開花了。
金燦燦的,一朵一朵,比蘇婉卿的臉還大。
她每天下工回來都要站在花跟前看一會兒,看著那些大花盤朝著太陽轉,心裡頭就高興。
陸時衍說,“等收了瓜子,給你炒著吃。”
蘇婉卿說,“我要留一部分當種子,明年多種點。”
陸時衍笑了,“行,你說了算。”
那天傍晚,蘇婉卿正蹲在院子裡摘菜,陸時衍從外面回來,臉色不太對。他手裡拿著一張報紙,手有些抖。
蘇婉卿站起來,“怎麼了?”
陸時衍把報紙遞給她,指了指頭版頭條。
蘇婉卿接過來一看,那幾個字大得很,她一眼就看見了——“恢覆高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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